16. 逃離合租屋_第六章 你幹嗎
「你幹嗎,床底下多髒啊。」我說。
「是啊,床底下,多髒啊。」說罷,他把我也拽了進去。
我們躺在其中,像是鑽進了只屬於我們倆的城堡。
他閉著眼,牽著我的右手,像是在等待一場加冕。
我歪著頭,看著他的側臉。像是在等待一場審判。
他的呼吸越來越快,時不時乾咳兩聲。又扭頭看向我,我故作叛逆地接住他如水的目光,彷彿是從門上的貓眼裡,窺視一片火海,心驚肉跳。
我的周身一陣燙,又一陣涼。
心跳沸騰,面頰光火,鏽掉的靈魂被滾燙的呼吸反覆打磨。
他突然猛烈地咳嗽,胸腔顫抖,震出一股濃濃的煙味。
隨後又是一陣平緩的呼吸,臉上終於添了一點難得的笑意,彷彿從沒這麼輕鬆過。
「該走了。」
我不明所以。
「是時候,該走了。」他又重複一遍。
我想到謝青青,才會了意。
他翻起身,單手撐地,一張慘白的臉離我越來越近。我屏住呼吸,一陣涼意。
隨後,他迅速越過我的身體,那只有一秒的面對面。
是我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凝視他的臉。
那三道抓痕已經變淡,但卻像是刺青一般文在了我的心底。
哐噹一聲,合上門。他先我一步跨出房間。
我起身衝進謝青青的房間,卻沒發現他的身影。
等我拖著行李走出小區時才意識到,這些天我們一直待在一起,居然從來沒問過彼此的手機號碼。
我撂下行李往回跑,卻在小區門口,撞見了謝青青。
「這麼巧」她說。
「你……」我說。
「你也剛到?」她說。
我點點頭。
「你行李呢?」她問。
我指了指不遠處豎在馬路牙上的行李箱。
「你回來得真早。」我說。
「沒辦法,在老家總被逼著相親。」她說。
「相親?那你男朋友怎麼辦?」我說。
「我剛畢業,還沒談過呢。一次都沒有。」
我像是被什麼擊中。
這怎麼可能,如果她沒談過男朋友,那麼這些天陪在我身邊的人又是誰?
我像是生吞了一條鰻魚,胃裡一陣翻攪。
顧不上道別,帶著一陣眩暈,往反方向落荒而逃。
那天以後,我搬到了新小區,可還會忍不住路過那個小區附近的街道。
偌大的城市,遇見一個人並不難,可遇見一個想遇見的人,難如登天。
為了留住一點他的蹤跡,我始終沒有交還房間鑰匙,也沒有退出合租的微信群。
兩個月後,群裡來了新人,住進了我的房間。她告訴我,房裡有串鑰匙,可能是我落下的。
隨後發來一張圖片,那把老家的鑰匙被擺在臥室門口的鞋架上。
這是上天給我的機會。我立馬趕回去,敲了門,沒人應。
一瞬間,我又聽到了熟悉的咳嗽,一股煙火味從門縫裡漾出來。
我掏出鑰匙,捅進鎖眼,擰開門鎖,推出一條細縫眯著眼看進去。
床上睡著一個蒙著眼罩的女孩兒,發出輕輕的鼾聲。
而床下——還有一個人。
是他!
我哐噹一聲,推開房門,衝了進去。
女孩兒驚坐起,扯下眼罩,看向我。
「床下有人!」我大喊一聲,膝蓋猛地砸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