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逃離合租屋_第五章 嗯
「嗯,合租房都這樣,多砌一面牆,就多出一間房。」我說。
暖氣到了夜裡越來越熱,我的後背開始冒汗。我推開窗,讓冷空氣一點點透進來。
沒舒服一會兒,陽臺又開始漏水,滴滴答答,沒完沒了。
緊接著,一陣風,一聲響,窗玻璃碎了一地。
房間瞬間填滿了溼冷的空氣。
他還是隻穿著那件墨色的襯衫,風吹過,衣服像是熨在了身上。
可他泰然自若,口鼻微張,緩緩品嚐著空氣,表情卻像在痛飲。
我顧不上他,趕忙去清理這一地的碎玻璃渣,又找來紙板,膠帶把窗戶糊上。
快要完工時,大風又起,窗戶的支架還沒來得及卡死,就朝我迎面撞過來。
這時他從身後環手抱住我,一轉身,用後背擋住了震碎的玻璃。
他的手臂青筋凸起,扭曲成結,像是鉚足了勁,我卻感受不到絲毫的用力。
奇怪,他明明穿得很少,身體卻那麼暖。
他明明很瘦,身體卻那麼軟。
短短幾秒鐘,我的額頭,耳後,頸窩,微微沁出汗。
風還在刮,他鬆開懷抱,又猛然抓起我的手。
「你指甲好長。」他說。
「有時間沒剪了。」我說。
「我也好久沒剪了。」他說。
我瞥見他的指甲並沒有高出指尖多少,但指縫裡卻有不少黑色的泥屑。
「有指甲剪嗎?」他似乎不打算放過我的指甲。
「有。」
我從床底的行李箱裡翻出那串老家的鑰匙,一把掉漆的指甲剪掛在其中。
他一把搶過,抓起我的手,不由分說地剪起來。
我欲言又止地看著他鼓起腮,像是咬緊了牙關,帶著一種怒火在剪。
每摁下一刀,都像是在奮力切割著什麼。
剪斷的指甲一個個崩到地板上。
我的指甲也在一聲聲清脆的斷裂中,變得很短,他旋出指甲剪內側的銼刀,把我的指甲挨個磨得光禿禿的。
此時我注意他左手小指上戴著一枚鉑金戒指。
「這是女款的吧。」
他抬了眉,又垂下頭,似乎有意迴避。
「是她的嗎?」
他搖搖頭。
「本來是要給她的?」我追問。
他鬆開我的手,再次望向那面牆。
「可以把這個送給我嗎?」
他捏著指甲剪,在半空中,搖了搖,墜在下面的老家鑰匙跟著晃動,發出金屬碰撞的響動。
「可以,但這把太舊了。」
沒等我說完,他就把指甲剪從鑰匙環上卸了下來,捏在手心,赤腳走出了我的房間。
我看著他的背影,墨色的襯衫已經汗溼了,貼在他的後背,脊樑骨一節一節像是隨時要跳出來似的。
我站起來,腳底硌到了什麼,抬起一看,是指甲。
我用手捏起一塊,指甲內側藏著不知從哪兒剮蹭來的黑泥——怪不得他要幫我剪,原來是看不過眼了。
我抬起手,聞了聞,一股煙火味,是他身上的味道。
年一過完,室友們紛紛在群裡報備自己核酸檢測的結果。
謝青青在群裡說,很快就能回來。
我不知道該不該把這個訊息告訴他,但我知道,我必須要離開這間房子。
因為我偷吃了別人的東西。
因為我的心起了變化。
來不及考慮退租的細則,我就在手機上找好了房子。
他沉默地看著我收拾行李,什麼都不問,我自然什麼也不好說。
就在我從床底拖出行李箱的時候,他突然鑽進床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