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供十五天後,我和丈夫斷了魂契_第9章 9第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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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陸長舟上了審魂臺。
他穿著那件黑色長衫。
鬢角一夜白了一縷。
陰差宣讀罪冊。
“陸長舟,沈氏魂契庫保管人。”
“私領溫性聚魂珠十五顆,轉贈活人。”
“謊稱鬼市封停,致魂主斷供第二十一日瀕臨魂滅。”
“魂盞碎裂當夜,仍將最後一顆珠子交予蘇綿綿。”
“可認?”
陸長舟跪在臺下。
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認。”
陰差抬手。
審訊鏡裡,再次響起我的聲音。
“她不會死。”
“我會。”
然後是陸長舟那句:
“溫棠,你再撐一下。”
他整個人狠狠一顫。
像被釘子釘穿。
陰差冷聲道:
“陸長舟,失職保管魂嫁妝,私贈續命珠,致魂主瀕滅。”
“吊銷陰商牌。”
“封陸氏古董店三年。”
“罰陽壽二十年,補溫棠殘魂。”
陸長舟抬頭。
“我願意。”
陰差看他。
“陽壽一罰,不可逆。”
“二十年,只能換她重塑魂籍的資格。”
“換不回她。”
陸長舟聲音很啞。
“我知道。”
他從懷裡拿出一枚黑色鎮魂印。
那是陸氏古董店的掌門印。
當年他就是用這枚印,替我向陰司求來陰婚資格。
他把鎮魂印放在地上。
抬手,一掌拍碎。
黑玉裂開。
滿殿陰氣震了一下。
陰差皺眉。
“你做什麼?”
陸長舟低下頭。
“陸氏鎮魂印,自今日起,不再鎮她的魂。”
“我不配。”
他抬起滿是血的手。
“請陰司把失信供養人牌,刻進我骨血。”
“免得我以後忘了。”
殿上安靜。
我看著他。
沒有說話。
陰差冷冷道:
“準。”
壽刀落下。
二十年陽壽化成一盞白火。
白火落進我的紙燈籠裡。
我的魂體終於從黑水裡一點點浮出來。
先是手。
然後是肩。
最後是完整的人形。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五指清晰。
不再透明。
陸長舟看著我,眼淚掉下來。
“棠棠。”
我抬頭看他。
“別叫我。”
他唇色發白,再也沒開口。
陰差把新的魂籍遞給我。
上面只有四個字。
【溫棠,獨立魂主。】
不是陸氏鬼妻。
不是誰的供養物。
是溫棠。
我收下魂籍。
“謝謝。”
陸長舟眼底亮了一瞬。
我知道他在等什麼。
等我心軟。
等我說一句,既然你還了,我就原諒你。
可我只是把魂籍收進袖中。
然後對陰差說:
“我申請封鎖陸長舟與我的再結契許可權。”
陸長舟猛地抬頭。
陰差問:
“永久?”
我說:
“永久。”
驚堂木落下。
“準。”
“陸長舟列入失信供養人名冊。”
“永世不得與溫棠再結魂契。”
陸長舟站在原地。
像被那句話釘死。
陰差又翻開罰冊。
“另罰陸長舟,夜聽魂滅聲一年。”
陸長舟臉色一白。
陰差冷聲道:
“每日子時,重聞溫棠化水那夜。”
“直到記清楚,她是怎麼一步一步,被你逼成黑水。”
第一聲慘叫響起時,陸長舟猛地跪倒。
那是我的聲音。
是我離開家門時,被魂盞碎裂反噬的聲音。
他捂住耳朵。
可陰罰入魂。
避不開。
他紅著眼看向我。
我轉身離開。
身後,蘇綿綿還在哭。
陸長舟也在發抖。
他們終於開始疼了。
三個月後,我的亡信鋪開張。
門口掛著一塊木牌。
“替亡者傳信,替生者斷念。”
開張第一單,是個活人男人。
他提著三箱紙錢,跪在門口。
“溫老闆,我想讓我亡妻託夢原諒我。”
我問:
“你做了什麼?”
他眼神躲閃。
“也沒什麼,就是她病的時候,我照顧小師妹多了一點。”
我放下筆。
“多一點是多少?”
他支支吾吾。
“她化療那天,我陪小師妹去醫院割雙眼皮。”
羅婆婆在旁邊嗑瓜子。
“喲。”
“活畜生。”
男人急了。
“可我現在知道錯了。”
“我天天給她燒紙。”
“她為什麼不肯來夢裡見我?”
我看著他。
像看見了另一個陸長舟。
我接下他的紙錢。
替亡妻寫了一封信。
信燒出去的當晚,那男人終於做了夢。
第二天他衝進鋪子,臉色慘白。
“你給她寫了什麼?”
我說:
“寫她想說的話。”
他聲音發抖。
“她說她不原諒我。”
“她還說,讓我別再燒紙逼她回頭。”
我點頭。
“對。”
“亡信鋪只傳信。”
“不替活人買原諒。”
他癱坐在地上。
我把三箱紙錢推回去。
“拿走。”
“她嫌髒。”
那天晚上,陰司給我記了一筆功德。
一顆獨立魂珠落進掌心。
灰金色。
很穩。
我把它收進自己的魂匣。
羅婆婆看著我笑。
“現在真能自己養自己了。”
我說:
“早該這樣。”
半年後,蘇綿綿吐完最後一縷魂息。
十五顆灰白珠子,全被我捐給了無主孤魂。
她跪在城隍廟門口,瘦得像一張紙。
“你不要,為什麼還要我還?”
我看著她。
“因為你欠。”
“我不要,不代表你不用還。”
她癱在地上。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陸長舟沒有再來亡信鋪門口等我。
他被釘在陰司失信供養人名冊上。
一塊黑木牌。
掛在城隍廟偏殿外。
每天都有陰魂路過。
看見上面的名字。
陸長舟。
保管魂嫁妝不善。
私贈續命珠。
致供養魂主瀕滅。
永世不得與溫棠再結契。
我第一次路過那塊牌子時,他站在牌下。
鬢角白了一半。
子時剛過。
他應該又聽完了一遍我化水那夜的聲音。
整個人像被雨泡透。
他看見我,嘴唇動了動。
沒有叫我。
陰司不准他靠近我的魂籍。
也不准他越過那條黑線。
他只能站線上後,低聲說:
“溫棠。”
我停了一下。
他眼眶通紅。
“今天也活下來了。”
這句話,他以前每天都會對我說。
那時候我總覺得,只要他還說,我就還有家。
現在我聽見了。
只覺得很遠。
我看著他。
“不是你讓我活下來的。”
陸長舟僵住。
我說:
“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