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陰娘:長生_第6章 道長的聲音低沉而平和
」道長的聲音低沉而平和。
我閉著眼睛,打算再感受一陣師徒相會的感動氛圍。
「這麼大了還喜歡裝睡呢!」道長的聲音卻在我頭上驟然炸響。
「嘿嘿,道長。」我摸摸鼻子,從床上坐了起來,環顧四周。
叔公依然被綁在椅子上,老爹被困在群陽陣中,正屏息凝神打坐。宮公宮婆清理著地上的垃圾。
原來宮公宮婆和叔公皆是被老爹綁在樹上,見到我們與老爹走近時自然又氣又恨,才會偷襲我們。
柳三汀盯著陣法中的老爹,生怕出了什麼差錯,但眼神中也流露出了一絲哀傷。
這是他第二次經歷背叛,被朋友背叛。
我張張嘴,卻沒說話,只是為自己當時的沉默感到羞愧,這何嘗不是另一種背叛?
道長慢悠悠地開了口:
「這麼多年,這個老爹一直在偷你的靈力。
「早些年他偷了別人的肉身,再加上你的靈力護持,倒是在陽間活得人模人樣,連我雲遊四方,都沒有追查出他一絲氣息。
「直到那老頭前陣子死了,他匆匆脫身,又回到了草蒲街,我才重新感知到他。
「沒想到他又盯上了別的老頭,忽悠老頭可以用生魂換身,得以長生。」
「你是說,我叔公?」我艱難地問道。
「不錯,此人品性貪婪,想奪兒子肉身,正撞在老爹槍口上了。」
「道長,那柳三汀......」我小心翼翼地指向了他。
「無事,他沒喝那湯藥,自然認得我。
當年一摸你頭頂,我便感知到了他的氣息,沒想到這輩子還真能再見到他一面。」
道長滿足地閉上了眼睛。
「道長?那道長能不能猜到,我這老頭今天命途如何?」
老爹突然冷笑起來。
「老爹,逃了地府這麼多年,也活夠了吧?何須貪戀做人,再輪迴一世不是更自在?」道長也不惱。
「輪迴?你可知草蒲街上都是什麼人?就連柳三汀,你的好徒弟!不也在那裡待了幾十年!」老爹突然激動起來。
「三魂七魄早已不是原來模樣,再去投胎有什麼意思!大家不就是為了逃這輪迴!」他愈說愈惱。
「萬事萬物皆有魂魄。孰為彼,孰為我?孰為有識,孰為無識?萬物,一物也;萬神,一神也,斯道之至矣。」道長並不理會他,誦起了道書。
「等陰差來接你吧,別多話了。」柳三汀平靜說道,卻不肯看老爹一眼。
不料下一秒,柳三汀被老爹一掌打出了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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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鬥嘴之時,老爹竟已在暗中摸好了陣法真正的破綻,瞬間破了陣法。
衝出去時,他還不忘拿走了地上的屍油蠟燭。
不好!屍油遇極陰能釋放出極強的邪力,老爹恐怕是想一把陰火將我們燒死在這房中!
道長大咳一聲,疾步到桌前拔出了桌腿上的匕首。
「小汀!小陽!看好了!我只教你們一遍!」道長對著我們大喝一聲,單手點破自身七脈,將匕首插進地裡後猛然拔出,竟架在了脖子上!
「道長!」
「師父!」我和柳三汀同時大喊。
「我本就回不去陽間,這趟下來,就是來見你們一面!順便終結了老爹!
「小陽!以後好好修行,靈力會慢慢恢復回來!
「小汀!你——你要保重!無論在哪裡!」道長的聲音依然中氣十足。
下一秒,匕首割破了他的脖頸。
道長周身爆發出了大量陽氣,集結成了陽魂,朝著老爹襲去。
「逆吾者死,敢有衝撞!刀插地府,由我真陽!急急如律令!」我含淚大喝,助道長一臂之力,為陽魂注入一波更強的陽氣。
老爹被這陽魂壓制在地上,一時間無法動彈,陰不敵陽,身上散發出縷縷黑煙。
柳三汀抹了一把眼淚, 抄起腰間的葫蘆便衝了出去,將老爹與黑煙一同收入其中。
陰差此時才姍姍來遲。
柳三汀將葫蘆交給陰差, 和我一同衝向了道長。
道長卻早已沒了氣息,身子一點點消散在了空中。
他教我們的最後一式,是「陽魂法」。
這是茅山術中最慘烈的一種法術, 同歸於盡,只剩無魂之體,卻能在短時間內爆發陽氣,震懾住對方, 獲得短暫的施法時間。
幼時在書上讀到這個法術時, 我曾問道長, 什麼人會用這個呢?
當時天朗氣清,道長躺在太師椅上曬太陽,隨口答我:
「無心之人。」
「什麼是無心之人?」我追問道。
「無牽無掛方可無心。」
如今,道長也成了這無心之人了。
柳三汀在空中虛虛抓了幾下, 喃喃道:
「來生見,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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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宮中福主呢?」沒有眼力見的陰差此時湊過頭來問道。
我抬頭指了指椅子, 這才發現叔公已不在上面。
「壞了,可能回去了!」我一拍腦袋, 這才想起來還有這檔子事。
「柳三汀, 我先回去一趟, 會再來的,我發誓!」我向柳三汀豎起了三指。
「叫師兄!」他被我逗笑, 拍了拍我的腦袋。
閉眼後一陣飛昇,再睜眼時我已回到陽間。
窗外白晝朗朗, 又一個晚上過去了。
我伸了個懶腰,溜達著去了阿婆家,竟是一派祥和氛圍。
行啊,老頭挺會裝的。
我心中暗暗罵道。
「阿婆, 叔公這是?」我湊到阿婆和棺材旁邊問道。
「今天早上又活了一陣,讓我們好好過日子,說自己真的要走了......」
阿婆泣不成聲。
棺材裡的叔公確實嘴唇灰白,頭髮灰白,皺紋遍佈,老人斑也重新浮現, 實打實的老頭形象。
我正要離開,棺材裡卻忽現一個小鬼, 大聲朗讀著會計寒女的口信:
「小汪辦事得力, 賬目已平。」
看來這老頭是趕著回來和家裡人道個別,還真回去自首了。
我雖心裡泛起了嘀咕, 不敢相信這是叔公的作風,但地府的生死賬確實平了,我也無須找事。
我搖搖頭,正要離開時, 汪哥從屋裡走出, 臉色紅潤,微微笑著和我打了個招呼。
我應了一聲,轉身要回姥姥家,打算好好睡一覺。
走出兩步, 我總感覺有什麼不對勁,回頭一看:
那隻黑貓,乖巧地伏在汪哥懷中。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