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相隨_第5章 魏青

「魏青!」

那是我第一次聽到謝知舟發出這麼大的聲音。

他跑得很快，快到我都看不清他的身影。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被圈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一聲悶哼在我耳邊炸開。

謝知舟替我扛下了那一刀。

本來是要捅在我身上的那一刀。

帶謝知舟去醫院檢查的時候，看著他勁瘦的腰和白皙的背，我已經忘了我那時候在想什麼了。

我只知道。

謝知舟的背上留下了猙獰的疤。

他這輩子都要帶著這道疤了。

「阿青。」

那是他第一次叫我阿青，他笑著，自己虛弱得像是快死了，還安慰我:

「沒事的，不疼。」

......

我抱著謝知舟，手掌摩挲著那一片光滑。

頭埋在他溫暖清爽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向前看、往前走，無需貪戀昨日。

但此時此刻，我腦袋裡面只有一個想法:

希望今夜可以長一點。

再長一點。

14

耍流氓是會遭報應的。

一個平凡的清晨，我看著體溫計上 37.8°C的體溫，冷淡地曠了課。

這點感冒沒什麼，但確實是感冒了。

現在正是換季的時候，謝知舟這段日子身體弱，很容易被傳染。

我還記得他上輩子生病時咳嗽得讓人心疼的模樣。

去破爛診所買了點藥，又回到我的破爛平房。

我看著日曆上的日期，距離標紅的那一天越來越近。

吃了藥，躺在床上，蒙起被子就是睡。

畢竟也沒別的可做了。

再睜眼，已經臨近黃昏。

安靜的房子裡，外面的敲門聲格外清晰。

我拿起手機，愣了一下。

謝知舟打了一堆電話過來，但我把手機調成靜音了。

我坐起來，感覺鼻子還是有點堵。

等走到大門前，我聽到了謝知舟的聲音。

「阿青，你在家嗎?」

我在門內敲了敲，說:

「不在。」

......

「你感冒了嗎?」細緻如謝知舟，兩個字聽出來我有病:

「你聲音有點悶。」

我開口:「嗯，已經吃過藥了，你回去吧。」

門外的人沉默了一會兒，說:

「不能進去嗎?」

我覺得自己心有點亂跳的意味。

想看看謝知舟的衝動上來了，但這個破門卻連個貓眼都沒有。

我說:

「別進來了，感冒容易傳染，回去吧。」

謝知舟很快說:

「我隨身都帶著口罩，不會被傳染的。」

門外人的固執讓我有些想笑。

我說:

「謝知舟，你是不是想我了?」

門外的人不說話了。

我知道，他現在耳朵肯定紅透了，但這也不妨礙我調侃他:

「才一天，不到。」

說完以後，我說:「把口罩戴好，我開門了。」

15

開門後看到謝知舟，我覺得我剛才還是嘲笑謝知舟嘲笑得太早了。

看到平常都穿便服的謝知舟穿著白襯衫西裝褲的那一刻，我大腦短暫地陷入了一片空白。

我開口，聲音都有點啞:

「怎麼穿得這麼正式?」

謝知舟低頭看了看自己穿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

「今天要上臺演講，老師們讓我穿的，明天就還回去了，是不是有點奇怪......」

我盯著他。

不僅不奇怪，還讓我有一種想把他口罩扯下來好好看看的衝動。

我用一次性水杯給謝知舟倒了水。

倒完以後才覺得自己腦子被踢了。

不能讓謝知舟摘口罩。

然後謝知舟就在旁邊眼睜睜地看著我把剛灌滿的水倒了。

......

謝知舟一邊問我的病一邊把袖口往上折。

我看著他露出的那一截白皙的手腕，突然打斷他說:

「謝知舟，我要走了。」

謝知舟動作僵住，但還是勉強笑起來:

「是嗎，你要去哪裡啊?」

我說:「回家。」

說完以後，我又思考了一下，說:

「坐十二個小時的車，再轉兩趟飛機。」

謝知舟不說話了，他抓了抓書包，垂下眼，但怕被我看出情緒，還是僵硬地笑:

「那很好啊，我還沒坐過飛機呢。」

我朝他俯過身，抓住他緊抓著書包的手，說:

「我們還有問題沒解決。」

「謝知舟，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謝知舟纖長的睫毛擋住了他眼裡的情緒，但我知道他要說什麼。

如同上一世，一模一樣的話:

「阿青，你以後會遇到更好的人。」

上一世他說完這句話後，我就再沒有問過他這件事。

因為在我看來，這種話只是藉口而已。

他不願意，那我也不會逼他。

直到後來過去很多年，我才終於明白，那個時候的謝知舟在擔心什麼。

對於我來說，在一起就是在一起。

但對於謝知舟來說，我家庭背景，我的身世，一切都是這輩子都無法跨越的鴻溝。

他沒有坐過飛機，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幾百萬的鞋。

少爺、小姐這些稱呼，在他眼裡都很陌生。

如果每一段愛情的課題終章都是超越自卑，那將有無數為愛衝鋒的勇者落淚。

16

「謝知舟。」

我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耳朵。

「什麼叫更好的人?」

他張了張口，沒回答，似乎是在思考。

我接著說:

「我確實是會遇到更多的人，但謝知舟，經歷只有一次。」

你為我擋了刀，救了我的命，我想了你一輩子。

「除了你以外，還有誰能讓我經歷這些?」

「只有你，謝知舟。」

「在我人生的這個階段出現，讓我愛上你。」

「只有你。」

我摩挲著他的手，和他十指緊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