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戀愛六年,男友顧言琛從未讓我在他面前完整地哭過一次。
我落淚,他說我玻璃心。
我難過,他說我不成熟。
六年裡,我學會了所有情緒都自己消化。
今天我被領導當眾批評,回到家跟他抱怨。
他連頭都沒抬,皺著眉:
“你自己好好想想是不是你自己的問題,怎麼別人不捱罵,偏偏就罵你?”
看著他冷漠的模樣,積壓的委屈瞬間繃不住,眼淚落了下來。
他語氣冰冷:
“成年人連這點委屈都扛不住。“
“誰上班不捱罵?就你最脆弱。”
看見我掉眼淚,他沒有半分安撫,索性直接起身扭頭就走。
我嚥下了所有想說的話。
沒過多久,他說要出門買點東西。
兩個小時後,我刷到他發小賀語桐的動態。
配文:”還好有人願意接納我所有的狼狽。“
照片裡,顧言琛坐在她身旁安慰,目光溫柔又耐心,是我六年從未擁有過的模樣。
我盯著那張照片,瞬間僵住,滿是我難以置信。
買東西是騙我的,不懂安慰也是騙我的。
原來他不是不會心疼一個哭泣的人。
他只是覺得,我的眼淚不值得。
......
“咔噠。”
門鎖轉動的聲音在深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顧言琛推門走進來。
我坐在沙發上,沒開燈。
手機螢幕微弱的光照在我的臉上,定格在賀語桐發的那條朋友圈上。
他隨手把鑰匙扔在玄關櫃上,換了鞋走過來。
“怎麼還沒睡?”
他語氣平靜,帶著一絲習慣性的不耐。
我抬起頭看他。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燒烤味,混著一點陌生的甜風鈴香水味。
那是賀語桐最喜歡的味道。
“你不是去買東西了嗎?”我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他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水,背對著我。
“嗯,路過便利店看沒什麼你想吃的,就沒買。”
他喝了一口水,轉過身。
“怎麼不開燈?黑燈瞎火的裝什麼深沉。”
“你去見賀語桐了。”
我不是在問他,我是在陳述。
顧言琛放下水杯的手頓了一下。
杯底磕在大理石臺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皺起眉,看著我。
“你又翻我手機了?”
“她發了朋友圈。”我舉起手機,把那張照片對準他。
照片裡的他,側臉溫柔,正低頭給賀語桐遞紙巾。
顧言琛只掃了一眼,神色沒有半點慌亂。
“她今天情緒崩潰,給我打電話一直在哭。”
他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她剛和未婚夫退婚,我不去看看她,萬一她出點什麼事誰負責?”
“所以你騙我你要去買東西。”
“蘇晚。”
他連名帶姓地叫我,語氣裡滿是煩躁。
“我如果跟你說實話,你又要鬧,你能不能懂事一點?”
“我就算去看她了又怎麼樣?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把她當妹妹。”
“就為了這麼點事,你又要跟我擺臉色?”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模樣。
幾個小時前,我被領導罵得狗血淋頭,委屈得掉眼淚。
他說我玻璃心,說我脆弱,扭頭就走。
原來他的耐心,全給了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
“我沒有鬧。”我把手機螢幕摁滅。
“我只是想提醒你,明天約了寵物醫院帶歲歲體檢。”
我站起身,看著他的眼睛。
“歲歲年紀大了,最近心臟不太好,醫生說體檢需要家屬陪同按著它。”
“你上週答應過我的。”
顧言琛聞言,眉頭皺得更深了。
“明天不行。”
他回答得毫不猶豫。
我僵在原地。
“為什麼不行?”
“語桐明天預約了心理醫生,她現在的狀態一個人去不行,我得陪她去一趟。”
他轉過身,往臥室走去。
“不就是一趟體檢?”
他甩開手,滿不在乎。
“歲歲又不是走不動路,你自己帶去就行了,多大點事。”
“歲歲是大型犬。”我對著他的背影開口。
“它抽血會害怕,我一個人按不住它。”
顧言琛停下腳步,轉過頭看我。
眼神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蘇晚,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爭這種無聊的輸贏嗎?”
“語桐現在精神狀態極度不穩定,你讓一條狗跟她爭?”
“它害怕你就讓護士幫忙,花點錢的事,你別什麼事都指望我。”
他說完,直接推開臥室的門。
門在我面前“砰”地一聲關上。
隔絕了所有的光。
我站在黑暗的客廳裡。
角落裡的金毛歲歲聽見關門聲,慢吞吞地從狗窩裡爬起來。
它拖著有些蹣跚的步子走到我腳邊,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我的腿。
它今年十歲了。
相當於人類的七十多歲。
它的眼睛有些渾濁,喉嚨裡發出細碎的嗚咽聲,像是在安慰我。
我蹲下身,把臉埋在它溫熱的頸窩裡。
六年了。
只要賀語桐一有事,我永遠是被放棄的那個。
我看電影看到一半,賀語桐說車胎爆了,他丟下我在電影院。
我發燒三十九度,賀語桐說家裡進蟲子了,他連夜開車去幫她打蟲子。
我都忍了。
我以為他天性冷淡,我以為他只是仗義。
可今天我才明白,他不是不會心疼。
他只是不心疼我。
“歲歲。”
我摸著老狗粗糙的毛髮。
“明天媽媽一個人帶你去,不怕。”
歲歲舔了舔我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