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燈看明月等待不歸人_第6章 他被人抬回來的時候

第6章

他被人抬回來的時候，屁股上的肉都爛了，趴在床上哼哼唧唧。婆母守在旁邊哭。

宋清竹頭兩天還來看了兩眼，見趙子平這副模樣，臉就拉下來了。

可她沒走。

她心裡還打著算盤，趙家畢竟有間書坊，有處宅子，婆母手裡多少還有些家底。

她怎麼著也得先穩住。

於是她跟趙子安說：“大哥，子平雖然不能考了，可日子還得過。趙家家業不小，嫂子不回來，咱們自己也能撐起來。”

趙子安支支吾吾，沒敢說破。

他太清楚了。書坊是我的，宅子是我買的。

趙家這些年吃的喝的用的，全是我的銀子。

她我一分錢不往家拿，趙家就是空的。

可他不說，宋清竹不知道。

婆母也不知道。她以為書坊雖說是兒媳在管，到底也是趙家的產業。於是她撐著老臉去找我，說好話，讓我把賬上的銀子拿出來給子平養傷。

我說：“書坊是我爹留給我的，房契上寫的是沈家的姓。您要是想告，儘管去。”

婆母臉白了，哆嗦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宋清竹這才覺出不對勁。

她翻遍了趙家每一個櫃子，搜出來的碎銀子加起來不到五兩，婆母買菜都要賒賬。趙子安的月俸剛夠買米，連菜錢都湊不齊。

有一天她從趙家出來，站在巷口，臉上一陣白一陣紅。

她終於明白了，趙家哪有什麼家業，從頭到尾就她嫂子一個人在撐著。

她嫁進來的那一天起，就指望著分嫂子的肉吃。現在嫂子走了，連骨頭都沒給她剩下。

她蹲在牆根底下，眼眶紅了一圈。

正好我從書坊出來，路過巷口，看見了她。

她抬起頭，眼睛裡恨得要滴血，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沒罵出來。

趙子安到底還是帶著一家人來找我了。

那天下午，我剛把書坊的門板卸下來，就看見他們從巷口湧過來。婆母走在最前頭，趙子安跟在後面，趙子平被人攙著，一瘸一拐。

街坊鄰居又探出頭來看。

婆母一進門就哭了：“清墨啊，你不能不管我們啊。子平傷成這樣，你讓我們一家老小怎麼活？”

我說：“跟我沒關係。”

宋清竹在後頭陰陽怪氣：“怎麼沒關係？你是趙家的兒媳婦，趙家的事就是你的事。”

“你嫁進趙家那天起，生是趙家的人，死是趙家的鬼。你現在撂挑子不幹，天底下沒這個理。”

趙子安跟著點頭：“夫人，清竹說得對。你是我的妻子，你有責任養這個家。以前你怎麼做的，以後還怎麼做。”

我看著他：“以前？以前我養你們全家，你們怎麼對我的？”

趙子安臉一紅，聲音低下去：“那那不是過去的事了嗎。”

婆母拍著大腿哭：“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回來，我讓你當家，什麼都聽你的，行不行？”

我沒理她，轉頭看向趙子平。

他趴在門板上，臉色蠟黃，嘴唇乾裂，看著我的眼神又恨又怕。

“嫂子，你害得我終生不能科考，這個仇我記一輩子。可你現在要是肯拿銀子出來，咱們的賬一筆勾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