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枯骨生花_第七章 門外的狗吠貓叫聲忽然急切了起來
門外的狗吠貓叫聲忽然急切了起來。縷縷黑煙,自壁畫上蒸騰而起,黑紗一般瀰漫潘府,在偌大一座莊園上空縱橫來去,倏忽繞過溪水,飄蕩而回直鑽入靈休袖中去了。
「是魂氣!」明歡指著靈休,「原來你在吸魂,果真是妖怪。」
「耶——」靈休自袖中取出那根長著紫色奇花的肋骨,「是它在吸。」說著,他手持肋骨,在亭中壁畫前晃來晃去。
壁畫之上,只剩了那隻白狐。
「這些魂氣,都是由哥哥施主的魂魄,蒐集的殘魂而已。那些貓狗本是潘府中死去貓狗的屍體。哥哥施主利用它們做傳遞魂氣的容器,引魂氣來供奉這朵花。」
忽見漫天黑霧中又分出一抹,鑽入潘曉源房中。
「阿休,咱們不追去看看嗎?」
靈休卻只望著壁上那隻九尾白狐不動。
明歡問道:「你幹嘛老盯著這畫,有一道黑氣鑽進潘曉源房間裡去了。」
靈休只道:「是那隻黑貓,也就是潘曉源施主的魂魄,不過迴歸本體而已。」
明歡恍然道:「說起來,是這個潘曉源的魂魄,一直在養著那朵花。看來他心裡也覺得自己對不起弟弟,所以對弟弟屍骨上所化的這朵花,十分照顧。」
靈休舉起那根結著花的肋骨:「此乃七竅玲瓏蕊,花中結蕊,形似人首,每一片花瓣都對應人身體的一個部位。偏生卻只能從天生的殘骨中孕育,以漂浮在天地間的孤魂養之,可再造肉身。」
明歡道:「可潘曉泉的魂魄一直在潘府啊,他的屍骨,卻被埋在鄉下,運到潘府只有幾天。這麼短的時間就煉成了一朵這麼厲害的花兒?」
靈休道:「自然不是,恐怕青柳施主,一得到這具屍骨,就開始煉製了。來到潘府之後,他以驅魂為名,拘役了潘曉源的魂魄,讓他收集遊魂野鬼,化為那些貓貓狗狗掩人耳目,深夜之時,再將之化為魂氣供玲瓏蕊吸納。」
明歡恍然大悟:「所以說,整件事的幕後黑手,是那個青柳?」
靈休指著畫壁中的那一尾白狐道:「真正的青柳施主,恐怕早已遇害,我們看到的青柳,是這隻狐狸假扮的!」
那畫中白狐,忽而向靈休擠了擠眼睛,瀰漫起一陣黑煙,黑煙中化出青柳。
「不愧是靈休啊!」
靈休單手立掌:「九尾風華,別來無恙?」
青柳嘴角輕挑,身上流光溢彩,將他的身段描畫的越來越婀娜,不多時一張絕美的面容出現在靈休和明歡面前。
月光落在她臉上,變得如牛乳一般柔白。明月、溪水、假山、亭臺,在她面前黯然失色。
她雙瞳異色,右瞳像墨一樣深、一樣沉,左瞳像海一樣湛藍、一樣清明。
明歡望著她,心裡暗道,我要是有她一半漂亮,才不會捨得變成別人的樣子咧。
「究竟青柳施主原本就是你所化,還是你發現了他在煉七竅玲瓏蕊,為奪花而殺之?」
九尾風華異色的雙瞳中柔光流轉,落在哪裡,哪裡就有無限風情:「放心,我只是把他打傷,關在了一間墓室中而已。」
原來青柳自從見了潘曉泉那半截枯骨,便覺察他冤魂不散。
天生殘缺者,魂骨中有一股怨氣,是對一副完整軀體的無邊想望,和對老天不公的怨氣,加以玄功運化,便會催化出七竅玲瓏蕊。
青柳便討了那半截枯骨,日日吸取散在世間的殘魂煉製。
九尾風華追尋七竅玲瓏蕊多時,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屍骨煉製,覺察到青柳的行動,便暗中窺伺,待他煉製成功,自己奪個現成。
正逢潘曉泉冤魂出世,潘員外請青柳鎮壓。青柳知道魂骨相爭,必會進一步催化奇花生長,便想攜骨入城。九尾風華趁機現身,傷人奪骨,自己偽裝成青柳來到潘府。
沒想到潘員外之前居然請了靈休在此,她處處小心提防,想讓靈休給潘曉源移魂換體,來分散他的精力,誰知半路上殺出個小明歡,引靈休發現了奇花所在。
靈休道:「施主如此汲汲營營,還是為了復活那個孩子嗎?」
「不過一隻心臟,以你之能,取一片花瓣足夠。剩下的花就給了我吧。」九尾風華冷冷道,「我知道我打不過你,對付凡夫俗子的手段對你也沒用。」
靈休道:「施主放棄執迷,回頭是岸吧。」
風華魅然一笑:「好在我還有肉身一具可供交易。」
她伸出玉手,輕撫自己臉頰,手指停留在左眼角,愛惜的撫摸著那顆藍色的眼球。忽然她小指甲暴長三寸,深入眼窠,沿著眼球邊緣輕勾輕劃,霎時鮮血淋漓,順著左頰滑落到她雪白的頸子上。
此舉突然,靈休也沒來得及阻止。
明歡驚得睜大了眼睛,本以為可以目睹一場狐妖勾引和尚的名場面,沒想到九尾風華所謂的肉身換奇花,是這麼個換法。
風華一聲輕喟,那顆藍色的眸子已經落在她手心裡,明藍色的光芒,盈盈蕩蕩,如一汪海水充溢整個後院,溪水都被映成了海的顏色。
「千年狐妖的眼睛,換得來你手中奇花嗎?」
「阿彌陀佛。」靈休嘆道,「施主何苦?」
「不能嗎?」風華把指甲移到一隻玉耳邊,「加上這隻耳朵,應該夠了吧?」
靈休急止之道:「不可,你將此花拿去吧。」
風華悽然一笑,緩緩走進,將眼球遞給靈休:「它是你的了。」月光落在她空洞的、鮮紅的眼窠裡,反更添悽豔哀絕之美。
靈休頷首,自七竅玲瓏蕊上取下那形似心臟的一瓣,剩下的全部交於風華:「值得嗎?」
風華接過殘花:「這不是交易,無所謂值與不值。」風華扶著眼窠,眉峰輕蹙。
「讓小衲為施主包紮。」
「不用!」風華一把將靈休推開,獨目淚光盈盈,「和尚,我永遠,也不承你的情!」
說著,轉身走了,甩下幾顆血滴,落在靈休的月白僧袍上。
靈休低頭長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