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愛往下墜的我_第 5 章 消毒水的味道衝進鼻腔
第 5 章
消毒水的味道衝進鼻腔。
耳邊是儀器單調的“滴——滴——”聲。
我睜開眼。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單,還有刺眼的日光燈。
沒死成。
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隱隱作痛。
病房門被推開。
周亦寒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西裝已經皺了,領帶扯開掛在脖子上,眼睛裡佈滿血絲。
他看到我醒了,第一反應不是衝過來問我好不好。
而是反手重重關上了門。
“林夏,你瘋夠了沒有?”
他快步走到床前,壓著嗓子,聲音裡全是被刻意壓制的暴怒。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王總剛把紅包遞給我,那邊就傳出你在休息室割腕的訊息!”
“你知道那些客戶看我的眼神嗎?”
“你讓我成了整個公司的笑話!”
我平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張我曾經以為可以依靠一輩子的臉。
此時此刻,這張臉上只有氣急敗壞和利益受損的憤怒。
我沒有說話。
喉嚨很乾,發不出聲音。
就算能發聲,我也不想再向他解釋任何一個字。
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媽衝了進來。
她眼眶紅腫,顯然是哭過。
但她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
“你這白眼狼!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她指著我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
“我天天伺候你,把你當祖宗一樣供著。”
“結果你跑到滿月宴上尋死!”
“外面那些親戚怎麼說我?說我虐待親閨女!”
“我的老臉都被你丟盡了!”
她越說越委屈,竟然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拍著大腿嚎哭起來。
“我造了什麼孽啊,生出你這麼個討債鬼。”
“你不想活,你別拉著我們全家給你墊背啊。”
我看著她。
看著她那誇張的肢體動作,聽著她只關心自己名聲的哭訴。
以前,只要她這樣哭,我就會妥協,會認錯。
會覺得真的是自己不懂事,給家裡添了麻煩。
但現在,我只覺得滑稽。
那是一種抽離軀殼般的冷靜。
我看著他們,像在看一場拙劣的舞臺劇。
“別哭了。”
我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媽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著我,似乎沒料到我會用這種冷硬的語氣跟她說話。
“出去。”
我看著周亦寒,又看向我媽。
“你們很吵。”
周亦寒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這是什麼態度?”
“你做錯事還有理了?”
“我告訴你林夏,醫生說你就是產後激素失調,根本沒病。”
“你這是為了博取同情,故意在這個節骨眼上作秀!”
我閉上眼睛,轉過頭去。
“叫護士來。或者,你們現在滾出去。”
“你!”
周亦寒氣得伸手想抓我的肩膀。
但我手腕上的紗布太顯眼了。
他最終還是把手收了回去,煩躁地扒拉了一下頭髮。
“行,你就在這冷靜冷靜。”
“等你想通了,知道自己錯在哪了,我再來跟你談。”
他拉起還在發愣的媽。
“媽,我們走。讓她自己作。”
病房門被砰地一聲關上。
房間裡終於安靜了。
我慢慢舉起沒有纏紗布的那隻手。
摸了摸乾癟的小腹。
那裡還有一道裂開的疤。
其實在那把刀劃破皮膚的瞬間,我就已經死了。
死的是那個渴望被他們理解、渴望被他們愛的林夏。
現在活著的。
是一個把他們的虛偽看得清清楚楚的怪物。
我按下床頭的呼叫鈴。
護士很快進來了。
“病人,哪裡不舒服?”
“幫我拿個手機,我想報警。”
我看著護士,語氣平靜。
“就說,我遭到了精神虐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