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愛往下墜的我_第 3 章 第二天上午

第 3 章

第二天上午，婆婆來了。

她進門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嬰兒床，抱起孩子心肝寶貝地叫。

跟在她後面的，是拎著大包小包的周曉曉。

“嫂子，我媽特意去品牌店給你挑的禮服。”

周曉曉把一個精緻的防塵袋掛在衣櫃上。

婆婆終於看夠了孫子，轉頭看向我。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圈，微微皺眉。

“林夏啊，你怎麼還沒瘦下來？”

“這肚子上的肉，鬆鬆垮垮的，穿緊身禮服可不好看。”

我媽趕緊在旁邊接話。

“親家母，她這幾天胃口好，為了下奶吃得多。”

婆婆嘆了口氣。

“吃得多也得鍛鍊啊。我們那會兒，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幹活，哪有閒工夫長肉？”

“女人啊，就是不能太放縱自己。”

她指了指衣櫃上的防塵袋。

“快去試試吧。這可是亦寒特意叮囑我買的，說君悅那種高檔酒店，你穿得太隨便了丟他的臉。”

我沒有說話。

像個木偶一樣，掀開被子下床。

刀口還沒完全長好，每走一步都隱隱作痛。

我走進衛生間，換上那件禮服。

是一件香檳色的真絲包臀裙。

尺碼很小，很緊。

拉鍊拉到腰部的時候，卡住了。

我稍微用了一點力，刀口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靠在洗手檯上。

鏡子裡的我，臉色蒼白，頭髮凌亂，眼窩深陷。

肚子上佈滿了暗紅色的妊娠紋。

“嫂子，你換好了沒啊？要幫忙嗎？”

周曉曉在門外敲門。

“馬上。”

我咬著牙，深吸一口氣，把肚子收緊，猛地將拉鍊拉了上去。

布料緊緊地勒在刀口上。

冷汗瞬間爬滿了額頭。

我推開門走出去。

客廳裡的三個人同時看向我。

婆婆撇了撇嘴。

“哎喲，這小腹凸得也太明顯了。”

“林夏，你這幾天在家要是沒事，就多做做產後恢復操。這副樣子去君悅，客人們還以為你又懷上了。”

周曉曉拿出手機對著我拍了一張。

“我發給哥看看。”

幾秒鐘後，周亦寒的語音發了過來。

周曉曉按了擴音。

“這衣服是不是買小了？看著有點緊。不過顏色挺襯她的。”

“林夏，你這幾天收收肚子，滿月宴那天堅持一下，也就是站著迎賓那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

踩著高跟鞋，穿著緊勒刀口的禮服，迎賓。

我站在那裡，聽著她們七嘴八舌地討論我該配什麼樣的項鍊，該化什麼樣的妝。

那種熟悉的耳鳴聲又開始了。

像有無數只蜜蜂在腦子裡亂撞。

“親家母，你放心，我這幾天一定盯緊她，絕對不讓她給亦寒丟臉。”

我媽拍著胸脯保證。

婆婆滿意地點頭。

“那就好。亦寒現在正是升職的關鍵期，這個滿月宴也就是個藉口，主要是為了請那些領導。”

“林夏，你懂點事，到時候多笑笑，別擺出一副苦瓜臉。”

“知道了，媽。”

我聽見自己機械地回答。

下午，她們終於走了。

我回到房間，脫下那件勒人的禮服。

小腹的紗布上，滲出了一點淡淡的血跡。

傷口裂開了。

媽推門進來，看到那一抹紅。

她第一反應不是問我疼不疼。

她快步走過來，一把將禮服收進防塵袋。

“你可小心點，這衣服好幾萬呢，別弄髒了。”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貼個創可貼就行了，別大驚小怪的。”

“馬上就是滿月宴了，你千萬別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

我看著她把禮服小心翼翼地掛好。

然後她去廚房繼續熬她的下奶湯。

我坐在床邊，看著自己肚子上那條猙獰的疤痕。

它很醜。

就像我現在的生活一樣醜陋。

我找出一張白紙和一支筆。

手已經不抖了。

我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平靜。

我開始在紙上寫字。

“我今天試了滿月宴的禮服，很緊，傷口裂開了。”

“媽怕我弄髒衣服。”

“周亦寒讓我忍兩個小時。”

我寫得很慢，字跡很端正。

我把這頁紙折起來，塞進嬰兒床墊的下面。

外面傳來媽看電視的聲音。

那是一個喜劇節目，充滿了誇張的笑聲。

“媽，我有點累，想睡一會兒。”

我對著門外說。

“睡吧睡吧，到點了叫你起來喝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