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鹹魚求生指南_第 9 章 秋雨寒涼
第 9 章
秋雨寒涼,像細密的針線一樣交織在將軍府硃紅色的大門外。
蕭桉站在雨中,渾身上下已經溼透了。
他那身原本一塵不染的素衣緊緊貼在身上,頭髮狼狽地散落在額前,滴著渾濁的水珠。
小桃撐著一把青紙傘,隔著門檻,把另一把傘遠遠地遞了出去。
那是一把很舊的油紙傘,傘面上畫著幾根歪歪扭扭的竹子。
“殿下,我家小姐說了,這傘借您,趕緊走吧,別髒了我們府前的地。”小桃沒好氣地說道。
蕭桉顫抖著手接過那把傘。
當他看清傘面上的竹子時,那雙被雨水沖刷得有些發紅的眼睛裡,突然迸發出一絲狂喜。
那是十歲那年,我被狗咬傷後,在病床上無聊時畫的。
當時他坐在床邊,誇我畫的竹子有骨氣。
蕭桉死死攥著傘柄,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原本因為寒冷而發抖的身體,此刻卻激動得有些站不穩。
“她還留著這把傘......鈺書她心裡還有孤!”
蕭桉的聲音在雨中發顫,他那一貫溫潤如玉的面具終於徹底裂開,露出了近乎卑微的希冀。
他甚至顧不上儀態,猛地推開半扇大門,越過小桃,不顧一切地衝進了將軍府。
“殿下!您不能硬闖啊!”小桃在後面急得大喊。
蕭桉憑著記憶,跌跌撞撞地穿過迴廊,衝進了我的後院。
他大概在心裡預演了無數遍重逢的場景。
也許以為我會躲在屋裡暗自神傷,也許以為我會因為他的淋雨而心軟落淚。
但他衝進後院時,腳步卻猛地釘在了原地。
院子裡的涼亭四周掛著厚厚的擋風氈布,裡面燒著旺旺的炭火。
我正穿著一身極其舒服的棉質便服,盤腿坐在墊子上。
面前是一口翻滾著紅油的銅鍋。
我手裡拿著漏勺,正專心致志地燙著一片毛肚。
“七上八下......剛好!”
我把撈出的毛肚蘸滿蒜泥香油,一口塞進嘴裡,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火鍋的熱氣氤氳在我的臉上,白裡透紅,氣色好得能去打虎。
蕭桉站在雨幕和涼亭的交界處,像個被抽乾了靈魂的木偶。
水滴順著他的下巴砸在地上。
他看著我滿面紅光、大快朵頤的樣子,嘴唇劇烈地哆嗦著。
沒有憔悴,沒有傷心,甚至連一絲對他的懷念都沒有。
“鈺書......”他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像是喉嚨裡吞了一把沙子。
我嚥下毛肚,拿起帕子擦了擦嘴,這才慢吞吞地抬起頭看向他。
“稀客啊。”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他這副落湯雞的狼狽模樣。
“殿下不在東宮喝你的燕窩,跑來我們將軍府聞牛油味幹什麼?”
蕭桉彷彿沒有聽出我語氣裡的嘲諷。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進涼亭,雨水順著他的衣襬在地板上洇出一片水漬。
“孤知道錯了。”
他紅著眼眶,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哀求。
他試圖用他最擅長的那種溫和來掩飾此刻的慌亂,但怎麼也掩飾不住。
“孤這半個月,每天都在想你......書房裡的卷宗孤找不到,喝的茶也不對味。孤連睡覺,都覺得那床太冷了。”
他微微彎下腰,用極其卑微的姿態看著我。
“鈺書,你跟孤回去好不好?以前是孤偏心,孤沒看清柔兒的真面目......”
他急切地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匣子,裡面是他曾經強行拿走的那支百年山參,只是已經被切了一小半。
“參我還給你......以後東宮你說了算,你想怎麼樣都行。”
我看著那半截乾癟的人參,又看了看他那張深情款款的臉。
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