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鹹魚求生指南_第 3 章 屋子裡安靜得只剩下我咀嚼牛肉的聲音

第 3 章

屋子裡安靜得只剩下我咀嚼牛肉的聲音。

小桃死死攥著拳頭，眼裡的淚水在打轉，卻因為蕭桉定下的規矩不敢哭出聲。

我嚥下最後一口牛肉，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眼看向蕭桉。

他的眼神清澈、溫潤，坦蕩得彷彿在做一件全天下最理所應當的事。

“殿下。”

我拿過帕子擦了擦嘴，語氣平靜。

“那支百年山參，是我娘留給我保命的。”

我沒有發火，也沒有控訴，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蕭桉微微皺了皺眉，眼神里的溫和多了一絲不贊同。

“鈺書，孤知道這是岳母的遺物，對你意義非凡。”

他伸出手，輕輕覆在我的手背上，指尖帶著常年握筆的微涼。

“但物是死的，人是活的。柔兒現在危在旦夕，太醫說若是沒有這藥引，她熬不過這個冬天。”

他看著我的眼睛，聲音裡甚至帶著一絲循循善誘的教導。

“你平時不爭不搶，孤一直以為你是個通透善良的女子。怎麼到了性命交關的時候，反而如此固執？”

“難不成，你如今也學會了恃寵生嬌，見死不救？”

這幾句話，像裹著糖衣的軟刀子，不動聲色地扎進心窩。

他沒有大聲呵斥我惡毒，而是用極其溫和的語氣，直接否定了我的本性。

好像我不交出這支人參，就是十惡不赦的罪人。

我看著他覆在我手背上的那隻手。

十歲那年。

上元節燈會。

蕭桉還是個不受寵的皇子，被幾個世家子弟騙進巷子裡放惡犬咬他。

我恰好路過，嫌逃跑太累，直接拉著他原地躺下，用身邊的幾個籮筐蓋住我們倆。

那條惡犬聞著味撲過來，隔著竹筐咬穿了我的小腿。

我疼得冷汗直冒，卻沒有吭一聲。

蕭桉當時躲在我身後，緊緊握著我的手，渾身發抖。

“宋鈺書，你為什麼要救我？”

我當時懶得理他：“因為我跑不動。”

那條腿落下了病根，每到陰雨天就鑽心地疼。

我爹心疼我，連夜上奏摺，求來了這支百年山參給我固本培元。

後來蕭桉當了太子，來將軍府求娶我的時候。

他也是用這種溫潤如玉的聲音，對我爹發誓：

“孤此生，定會護鈺書周全，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原來，不讓我受委屈的方式，就是拿我的保命藥，去救他心愛的女人。

我把手從他掌心裡抽了出來。

“殿下說得對。”

我指了指梳妝檯最下面的那個上鎖的紫檀木匣子。

“鑰匙在小桃腰上，殿下自己去拿吧。”

既然他想要，那就給他。

反抗太累了，還會引來更多麻煩的道德說教。

我懶得聽。

蕭桉的眼神瞬間亮了，他鬆了一口氣，看我的目光再次充滿了讚賞。

“孤就知道，你是個識大體的。”

他站起身，走到梳妝檯前。

小桃紅著眼睛解下鑰匙，哆嗦著手打開了木匣。

蕭桉拿出那個裝著人參的玉盒，小心翼翼地放進袖子裡。

“你好好休息。等柔兒身子大好了，孤帶你們一起去西山賞楓。”

他甚至溫和地替我掖了掖被角，這才轉身離去。

他走後，小桃終於忍不住，捂著臉蹲在地上壓抑地哭了起來。

“小姐......那可是夫人留給您的啊......您到了陰雨天腿疼怎麼辦啊......”

我靠在床頭，看著空蕩蕩的梳妝檯。

心裡並沒有預想中的憤怒或者撕心裂肺。

只有一種深深的、無力的疲倦。

“隨他去吧。”我閉上眼睛。

期望這個東西，一旦降到了冰點，人就會變得無堅不摧。

第二天一早。

秦芷柔身邊的大丫鬟翠兒笑盈盈地來到了我的院子。

她手裡提著一個食盒，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

“太子妃娘娘金安。側妃娘娘服了您的山參，今日已經能下床了。”

翠兒開啟食盒，端出一盅熱氣騰騰的雞湯。

“側妃娘娘感念您的救命之恩，特意親自下廚，熬了這盅烏雞湯。娘娘說，這是她的一點心意，請太子妃務必賞臉。”

我瞥了一眼那盅雞湯。

湯色清亮，聞著還挺香。

“放著吧。”我翻了個身，懶得看她。

翠兒不僅沒走，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笑容更加溫婉。

“娘娘，側妃娘娘囑咐了，一定要奴婢看著您趁熱喝下去，否則回去要罰奴婢的。”

我嘆了口氣。

坐起身，端起那碗雞湯。

翠兒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期待。

我端著碗，走到窗邊。

窗外有一盆開得正豔的秋菊。

我手腕一翻，整碗雞湯一滴不剩地倒進了花盆裡。

“哎呀，手滑了。”我面無表情地說。

翠兒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娘娘！您這是做什麼！”

“怎麼？”我擦了擦手，“我賞給菊花喝，不行嗎？回去告訴你們娘娘，心意我領了，雞湯讓花代勞了。”

翠兒咬了咬牙，只能屈膝退下。

結果，當天傍晚，東宮就出事了。

秦芷柔渾身起了大片大片的紅疹，高熱不退，太醫說她中了輕微的毒。

而毒源，竟然是那支百年山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