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止於避嫌那天_第 8 章 車子平穩地駛入主幹道
第 8 章
車子平穩地駛入主幹道。
盛祈年坐在我旁邊,遞過來一瓶擰開的礦泉水。
“剛剛在外面,沒吃虧吧?”
“沒有。”
我接過水喝了一口,壓下胃裡因為剛才情緒波動引起的不適。
“他現在除了無能狂怒,已經沒有別的招了。”
盛祈年看著我,眼神里多了一絲讚賞。
“你比我想象的還要果斷。天晁這次預答辯砸了鍋,市裡的幾個核心投資人已經開始向我拋橄欖枝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
“蘅蕪,“雲端計劃”只是個開始。我要你幫我,把天晁徹底踢出局。”
我轉頭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學長放心,商場上,我從來不講私人感情。”
而另一邊,規劃局大樓外。
江晁看著盛科的車子消失在視線裡,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頹然地靠在一根石柱上。
錄音筆。
那個女人居然拿錄音筆威脅他!
“江總......”
葉蔓小心翼翼地湊過來,伸手想去拉江晁的衣角。
“對不起,我剛才太緊張了。可是......可是蘅蕪姐也太過分了!她怎麼能把我們公司的資料洩露給對家呢?這屬於商業間諜行為,我們去告她好不好?”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葉蔓臉上。
清脆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葉蔓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江晁。
“江總......你......你打我?”
“你是個什麼蠢貨!”
江晁雙目赤紅,像一頭髮怒的野獸。
“告她?拿什麼告?她今天在臺上展示的模型,核心演算法是她自己寫的專利!她只是稍微改動了幾個引數,就變成了盛科的東西。我們手裡連個完整的技術底稿都沒有,你去告她侵權?!”
江晁指著葉蔓的鼻子,手指都在發抖。
“你不僅蠢,還自作聰明!那個容錯率2.5%的資料,是誰讓你寫上去的!那個資料一旦被查實有誤,天晁不僅上不了市,還得面臨財務造假的指控!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把公司送進墳墓!”
葉蔓被吼得眼淚奪眶而出,她再也顧不上裝綠茶,尖銳地反擊:
“你憑什麼全怪我!當初是你非要讓我當這個公關總監的!是你為了面子,為了不讓人說是夫妻店,把蘅蕪姐藏在家裡,讓我出來頂雷的!現在出事了,你就拿我出氣?”
她捂著紅腫的臉,後退了兩步。
“江晁,你根本就不是在避嫌,你就是個自私自利的懦夫!你既想要蘅蕪姐的腦子,又想要年輕漂亮的女人給你撐門面。你什麼都想要,現在搞砸了,那是你活該!”
說完,葉蔓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跑了。
江晁僵立在原地。
初冬的冷風吹過,他打了個寒顫。
懦夫。
自私自利。
他一直用“為了公司”、“為了我們的未來”來麻痺自己。
他覺得只要不把人帶回家,只是在外面給點小恩小惠,給個名分,就不算背叛。
他以為柯蘅蕪永遠會在那個別墅裡,為他熬好熱湯,做好策劃,等著他回去。
直到剛才在答辯會上,他看著臺上那個光芒萬丈、運籌帷幄的女人。
他才猛然意識到,柯蘅蕪不是依附他的藤蔓。
她是一棵原本就該長在最高處的樹。
是他,用五年的情感綁架,把她硬生生修剪成了盆景。
現在,她掙脫了。
而他這個偽善的園丁,連生存的能力都沒有。
接下來的三天,天晁公司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雲端計劃”的投資方紛紛撤資,轉投盛科集團。
葉蔓在那天之後就沒再來上過班,據說正在託關係找下家。
公司上市的計劃無限期擱置。
各種催款電話和質詢郵件,像雪花一樣飛進江晁的辦公室。
黎修遠站在辦公桌前,彙報完最後一筆銀行貸款被拒的訊息,低下了頭。
“江總......財務那邊說,賬上的現金流,最多隻能支撐半個月了。如果半個月內拿不到新專案,下個月的工資都發不出來。”
江晁雙眼佈滿血絲,下巴上長滿了胡茬,整個人彷彿老了十歲。
他看著桌上那份已經被捏得皺巴巴的離婚協議書。
柯蘅蕪什麼都沒要。
甚至連外婆抵押房子的那筆啟動資金,她都算作是正常入股,按當前估值要了現金結清,其餘的股份全部退還。
她走得乾乾淨淨,沒有帶走一粒塵埃。
“修遠。”
江晁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去準備車。去盛科集團樓下。”
“江總,您去哪幹嘛?盛總現在風頭正盛,他不會見您的。”
“我不找他。”
江晁把那份離婚協議書塞進懷裡。
“我去找我老婆。”
這天下班時,天陰沉沉的,飄起了初雪。
我剛走出盛科集團的大門,裹緊了風衣,準備去路邊打車。
一個人影突然從綠化帶旁竄了出來,攔住了我的去路。
是江晁。
他沒有穿西裝,只穿了一件單薄的風衣,手裡還捧著一個紅色的絲絨盒子。
頭髮被雪水打溼,貼在額頭上,看起來狼狽不堪。
“蘅蕪!”
他快步衝過來,試圖去抓我的手。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江總,不在公司處理危機,跑來這裡幹什麼?找我竊取商業機密嗎?”
“蘅蕪,我錯了。”
江晁撲通一聲,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直挺挺地跪在了我面前。
路過的員工和行人紛紛側目。
但我只是冷眼看著他,內心毫無波瀾。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雙手舉起那個紅色絲絨盒子,顫抖著開啟。
裡面,是一枚碩大的、閃瞎眼的鑽戒。
“這是當年我答應過你的,比鴿子蛋還大的鑽戒。我買好了,我早就買好了,只是一直沒找到機會給你......”
他仰起頭,眼裡滿是紅血絲和祈求。
“蘅蕪,你原諒我好不好?那份離婚協議我撕了。我們重新開始,公司我不要了,上市我也不要了,我只要你!跟我回家吧!”
我看著他凍得發紫的嘴唇和那枚遲到了五年的鑽戒。
突然覺得,有些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