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止於避嫌那天_第 7 章 第二天下午兩點
第 7 章
第二天下午兩點，市規劃局報告廳。
“雲端計劃”的預答辯現場氣氛冷肅。
各家參與競標的公司高層嚴陣以待。
江晁坐在第三排的位置，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旁邊的葉蔓穿著一身高定職業裝，手裡死死攥著那份被改了無數遍的稿子，指甲都掐進了紙裡。
“別緊張。”
江晁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把昨晚教你的核心邏輯說清楚就行，千萬別自由發揮。”
“我知道了，江總。”
葉蔓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聲音都在發顫。
沒有柯蘅蕪給她兜底，她現在就像一個即將被剝光衣服推上臺的小丑。
“接下來，有請盛科集團的代表上臺陳述。”
主持人的聲音在報告廳內響起。
江晁猛地抬起頭，目光死死地盯住入口處。
他想證實，昨天那個前總監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柯蘅蕪，真的敢在這個時候，站在他的對立面嗎？
會場的大門被推開。
我穿著一身剪裁極佳的白色西裝，長髮利落地挽在腦後，踩著高跟鞋，從容不迫地走向演講臺。
沒有了往日的憔悴和疲憊，燈光打在我的臉上，光芒四射。
盛祈年帶著盛科的團隊跟在我身後，完全以我為主導。
江晁的瞳孔瞬間放大，手下意識地攥緊了座椅的扶手。
這是他五年來，第一次看到我以這種姿態出現在公眾視野裡。
不是那個在廚房裡沾滿油煙的家庭主婦，而是鋒芒畢露的職場精英。
我站在臺上，視線掃過全場，在掠過江晁那張震驚錯愕的臉時，沒有絲毫停留。
彷彿看著一個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各位評委好，我是盛科集團首席戰略官，柯蘅蕪。”
我的聲音清亮，擲地有聲。
“關於“雲端計劃”，盛科給出的不僅僅是一套下沉市場的消費模型，更是一套能完美契合未來三年區域政策波動的動態平衡系統。”
我沒有看任何稿子，直接調出大螢幕上的資料。
每一個數據節點，每一次政策推演，我都信手拈來。
我甚至故意展示了一部分與天晁公司極其相似的基礎邏輯，然後在其之上，搭建出了一個碾壓級別的全新框架。
這就是所謂的降維打擊。
評委席上，幾個原本昏昏欲睡的專家立刻坐直了身子，眼中放出光彩，頻頻點頭。
十五分鐘的陳述，行雲流水，無懈可擊。
“好，非常精彩的陳述。”
主評委推了推眼鏡，眼中滿是讚賞。
“那麼接下來，有請天晁公司的代表，葉蔓總監上臺。”
我拔下隨身碟，優雅地走下臺。
在經過天晁公司的座位時，葉蔓正站起來，腿有些發軟，差點絆倒。
“葉總監，當心臺階。”
我停下腳步，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畢竟，不是什麼稿子，都能臨時抱佛腳背下來的。”
葉蔓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她求助地看向江晁。
但江晁根本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一直死死地黏在我身上，帶著震驚、不解，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恐慌。
葉蔓硬著頭皮走上臺。
“各位評委......大家好，我是天晁公司的葉蔓。”
她的聲音一開始就發虛。
大螢幕上的PPT還是昨天臨時改的那一版，資料龐雜卻缺乏核心主線。
她照著稿子唸了五分鐘，主評委終於聽不下去了，直接打斷了她。
“葉總監，不好意思打斷一下。你剛才提到的下沉市場政策容錯率是2.5%。但是根據剛才盛科集團給出的動態模型，這個容錯率如果低於3%，遇到突發政策緊縮時，整個資金鍊就會斷裂。”
“請問你們是如何規避這個風險的？”
這是一個極其尖銳的技術問題。
也是昨晚江晁質問過她的那個問題。
葉蔓徹底慌了。
她站在臺上，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嘴唇哆嗦著。
“這......這個......我們的技術團隊經過精密計算......認為......認為2.5%是安全的區間......”
“具體怎麼算出來的？”評委追問。
“是......是透過大資料篩選......”
葉蔓結結巴巴，完全語無倫次。
臺下開始出現竊竊私語聲，幾個投資方代表紛紛搖頭。
江晁坐在臺下，閉上了眼睛，額頭青筋直跳。
完了。
天晁公司的臉，今天算是丟盡了。
“評委老師，具體的技術細節，因為涉及公司機密，我們會在最終定稿裡給出詳細說明。”
江晁突然站起身，強行打斷了這場災難性的審問。
他看著臺上的葉蔓，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個死人。
“葉總監今天身體不適，陳述就到這裡吧。”
葉蔓如蒙大赦，狼狽地逃下臺。
答辯會結束後。
我剛走出規劃局的大樓，正準備上盛祈年的車。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柯蘅蕪！你站住！”
我轉過身。
江晁大步流星地朝我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眼睛熬得通紅，領帶也有些歪斜，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從容和道貌岸然。
“放手。”
我冷冷地看著他攥著我的手。
“你到底在幹什麼？！”
江晁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壓抑的憤怒和質問。
“為了報復我，為了逼我低頭，你連對家公司都進？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把天晁的底牌全掀了！那也是你的心血！”
“心血？”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覺得有些好笑。
“江總，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那是我在盛科的入職投名狀。至於天晁的心血......既然你選擇了讓你那位懂公關、能擋酒的葉總監來撐門面，那就讓她去扛啊。”
我指了指不遠處，正怯生生站在臺階上看著這邊的葉蔓。
“你看，你的門面快哭了。為了避嫌，江總還不趕緊過去哄哄？”
“你閉嘴！”
江晁的呼吸變得粗重，他死死地盯著我。
“柯蘅蕪，你到底鬧夠了沒有？那份離婚協議書我不會籤的。你馬上辭掉盛科的工作，跟我回家。這次的事情，我不跟你計較。”
不跟我計較。
到了這個時候，他依然覺得這是他對我的一種寬容。
“江晁。”
我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還是你覺得，我離開你，就只能是一場為了爭寵的鬧劇？”
我從包裡拿出一支錄音筆，在他面前晃了晃。
“剛才在臺上，葉蔓不僅答不出問題，還背錯了一個核心資料。那個資料一旦洩露，天晁的上市估值至少縮水百分之三十。我沒有當場拆穿她，已經是看在過去五年的情分上了。”
“回去簽了那份協議。否則，這支錄音筆明天就會出現在證監會的郵箱裡。”
江晁的臉色瞬間慘白，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彷彿第一次認識我。
“你......你真的要毀了我？”
“不。”
我轉身上車，搖下車窗，平靜地看著他。
“是你自己毀了你自己。再見，江總。”
車窗緩緩升起，隔絕了他絕望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