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止於避嫌那天_第 6 章 你說什麼
第 6 章
“你說什麼?”
江晁死死地盯著策劃主管,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
“以前那些核心資料,都是柯蘅蕪做的?”
“是啊江總。”主管擦了擦額頭的汗。
“每次遇到推演不下去的難點,您不都是說帶回家去處理嗎?第二天拿來的完美方案,難道不是柯小姐連夜趕出來的?”
江晁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
他一直以為,那些方案是他自己在書房裡修改的時候,柯蘅蕪只是在旁邊端茶倒水,偶爾提了幾句意見。
他理所當然地把那些功勞歸結為自己的靈光一閃。
現在回想起來,每次他陷入瓶頸去陽臺抽菸時,柯蘅蕪都會坐在電腦前。
等他抽完煙回來,問題往往就已經迎刃而解了。
他甚至從來沒有去深究過,為什麼她敲幾下鍵盤,事情就變得如此簡單。
“那葉蔓呢?”
江晁咬著牙問。
“她是公關總監,專案的對外展示和包裝一直都是她在做,她不懂這些邏輯嗎?”
正說著,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葉蔓端著一杯冰美式,踩著高跟鞋嫋嫋婷婷地走了進來。
“江總,怎麼發這麼大火呀?”
她瞥了一眼被罵得狗血淋頭的策劃主管,嬌嗔地把咖啡放在江晁桌上。
“方案哪有一次就透過的,讓他們慢慢改嘛。你這幾天為了照顧我都沒休息好,彆氣壞了身體。”
江晁看著葉蔓那張精緻的臉,破天荒地覺得有些煩躁。
“葉蔓,你來看看這組下沉市場的資料。政策紅利期的容錯率設定為什麼是2.5%而不是3%?”
葉蔓愣住了。
她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這個嘛......這個是策劃部給的資料,我是負責包裝和宣發的。具體的技術細節,還得問他們。”
她熟練地把鍋甩了出去。
“我是問你懂不懂這個邏輯!”
江晁突然提高了音量,嚇得葉蔓往後退了一步。
“下個月你去答辯,評委如果問你這個問題,你也回答讓他們去問策劃部嗎?!”
葉蔓眼眶瞬間紅了,委屈地咬著嘴唇。
“江總,你今天怎麼了?以前這些專業問題,不都是你或者......或者蘅蕪姐提前給我準備好標準答案,我只要背下來就行了嗎?”
標準答案。
江晁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他引以為傲的公司門面,即將上市的核心功臣,原來不過是一個離開柯蘅蕪連話都不會說的提線木偶!
“出去。”
他揉了揉劇痛的太陽穴,指著門外。
“全都給我出去!”
辦公室裡只剩下江晁一個人。
他頹然地靠在椅背上,看著落地窗外的車水馬龍。
三天了。
距離柯蘅蕪離開,已經整整三天了。
他原本以為,她只是在耍小性子。
可是這三天裡,她沒有動過他副卡里的一分錢。
她的東西一樣都沒帶走,卻把這個家、這個公司所有與她相關的運轉齒輪,抽得乾乾淨淨。
江晁終於開始慌了。
他拿起辦公桌上的座機,撥通了人事部的電話。
“查一下,柯蘅蕪以前那家公司的聯絡方式,我要找她前領導。”
半小時後,江晁開著車,停在了柯蘅蕪原公司的樓下。
他知道,如果柯蘅蕪要找工作,肯定會去找以前帶她的那個總監。
他在樓下的咖啡廳等了很久,終於堵到了那個總監。
“柯蘅蕪?”
總監看著江晁,有些驚訝。
“她沒來找過我啊。不過我倒是聽說,盛科集團的盛祈年親自出馬,把她挖走了。職位好像是......首席戰略官。”
“盛科集團?”
江晁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不可能!她一個家庭主婦,盛科憑什麼讓她當首席戰略官?”
“家庭主婦?”
總監像看白痴一樣看著江晁,冷笑了一聲。
“江總,你不會真以為,當年你那個小破工作室能拿到第一筆天使投資,是因為你口才好吧?如果不是蘅蕪在背後給你做擔保,拿她自己的履歷給你背書,誰會搭理你?”
總監拍了拍江晁的肩膀。
“她當年是我們這行出了名的拼命三娘,被稱為“小諸葛”。你把一塊璞玉當成石頭墊腳,現在別人把她當寶貝供起來,你有什麼好驚訝的?”
江晁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小諸葛。
他已經很久沒有聽過這個稱呼了。
久到他真的以為,柯蘅蕪只是一個會在廚房裡做柿餅、會因為一條裙子斤斤計較的平庸女人。
他掏出手機,瘋狂地撥打祝雲舒的電話。
祝雲舒是柯蘅蕪最好的閨蜜,她一定知道她在哪。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有屁快放。”祝雲舒的聲音冷得像冰。
“雲舒,蘅蕪在哪?她是不是在你那?”
江晁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江晁,你要不要臉啊?”
祝雲舒在電話那頭嗤笑出聲。
“為了避嫌,五週年慶典不讓原配去,帶個綠茶去走紅毯。為了避嫌,老婆胃痛不聞不問,給綠茶開VIP病房。現在人走了,你跑來找我問人在哪?”
“我那是工作需要!”
江晁還在下意識地狡辯。
“你讓她馬上接電話,她去盛科集團幹什麼?她知不知道盛科是我們最大的競爭對手!她這是在毀我!”
“毀你?”
祝雲舒大笑起來。
“江晁,你太看得起自己了。蘅蕪去盛科,是為了實現她自己的價值。至於你,你還不配讓她專門去毀。”
“哦,對了。”祝雲舒頓了頓。
“離婚協議書她已經委託律師寄到你公司了。記得簽字。以後,別再打來了,我也嫌髒。”
嘟嘟嘟。
電話結束通話了。
江晁看著被結束通話的手機,突然感覺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錘,悶得喘不過氣來。
“離婚協議書......”
他喃喃自語。
她來真的。
她不是在鬧脾氣,她是真的要徹底剝離他的世界。
而就在這一刻,黎修遠的電話打了進來,聲音焦急萬分。
“江總!不好了!剛才政府那邊下發了“雲端計劃”競標的最新補充條款,要求所有參與競標的公司,明天下午兩點,必須進行一輪小型的現場預答辯!”
“葉總監現在連背稿子都磕磕巴巴,明天怎麼上臺啊!”
江晁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
前方,是下班高峰期的車流,紅燈閃爍,堵得水洩不通。
就像他此刻面臨的絕境,避無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