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張明信片,我退回了你斑駁的真心_第 9 章 五月
第 9 章
五月,柏硯洲專案的第一站拍攝在巴黎。
我飛過去做現場布展規劃,在蒙馬特一個移民社群裡待了一整週。
工作間隙,柏硯洲忽然問我:“你和岑嶼什麼關係?”
我正在筆記本上畫展廳動線,筆尖頓了一下。
“前男友。”
“嗯。”他沒追問,繼續調整相機引數。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他上個月聯絡過我。”
我抬頭看他。
“說什麼?”
“問你的近況。我沒回。”
“謝謝。”
“不謝,我只是覺得——一個人如果真的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應該親自來問你,而不是到處打聽。”
我笑了一下,繼續畫動線。
六月回到倫敦後,畫廊總監找我談話。
“夏,有個情況要跟你說。”
“什麼?”
“岑嶼透過他的經紀公司聯絡了我們,說想參加我們秋季的個展計劃。”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他三個月前拒絕了你們。”
“是的。但他現在改主意了。並且他明確提出了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總監有些為難地看著我。
“他說,策展人必須是你。”
我沉默了很長時間。
“這是你們畫廊的專案,我只是員工。你們做決定就好。”
“我當然可以不同意他的條件,另外安排策展人。但我需要知道你的態度。”
“我的態度是——如果你們覺得他的作品值得展,就展。我來做策展工作,沒問題。這是我的職業。”
“但如果他是把展覽當作接近我的手段——我不接受。”
總監點了點頭:“我跟他方面明確,這是純商業合作,策展人有完全的自主權。他沒有權利干涉你的任何決定。”
“可以。”
一週後,岑嶼的經紀團隊把作品集和概念方案發了過來。
我坐在辦公室裡翻看那些照片。
五十個國家,三百多張作品。
沙漠日出,深海藍洞,雨林薄霧,極光雪原。
每一張都精美到無可挑剔。
但有幾張的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手寫字。
第一張——第七個國家,沙漠:“今天特別熱,想吃你做的綠豆湯。”
第十五張——第二十三個國家,海邊:“這裡的日落跟我們大學時看的那次很像。”
第三十七張——第四十一個國家,山頂:“這條路如果你在就好了。”
我翻到最後一張。
第五十個國家,極光。
照片下面的手寫字是——
“這個世界的盡頭,我找到了。可站在盡頭才發現,世界上沒有任何一處風景比得上你在家裡等我的那盞燈。”
“寧寧,對不起。”
我把作品集合上。
閉了一會兒眼。
然後重新開啟,開始用策展人的眼光審視每一張照片的色調、尺寸和敘事邏輯。
私人的那些字,我把它們從我的情緒裡剝離出去。
這些只是註釋,不是對我說的話。
至少我不能讓它們再是對我說的話了。
九月,岑嶼飛來倫敦與畫廊簽約。
我在會議室等著,和團隊成員一起。
門推開的時候,我四個月沒見的那張臉出現在門口。
他瘦了很多,顴骨的線條比以前明顯,眼下有沒睡好的青黑。
但那雙眼睛一看到我就亮了。
像以前他從學校門口接我放學時的那種亮法。
“夏小姐,”我站起來,伸出手,“我是本次個展的策展人。請多指教。”
他看著我伸出的手,那雙眼睛裡的光黯了一瞬。
然後握上來,力度輕得像怕捏碎什麼。
“......請多指教。”
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出情緒。
會議進行了一個半小時,全程專業流暢,沒有任何私人話題。
結束後團隊成員陸續離開。
我收拾筆記本的時候,他還坐在原位沒動。
“夏小姐——”
“岑先生,”我打斷他,“工作上的事,發郵件就好。”
我夾著資料夾走向門口。
“夏雨寧。”
他叫了我的全名。
我停住。
“我跟舒婉怡徹底斷了。她已經離開了。我媽那邊我請了專業的護理團隊。”
“這些跟我沒關係了。”
“有關係。”他站起來,聲音沙啞,“所有跟你有關的事,我全部都在彌補。”
我轉過身看著他。
“岑嶼,彌補不是拿來換我回去的籌碼。”
“我知道。”
“那你要彌補什麼?”
“彌補我這五年來的混蛋。”
我看著他的眼睛。
很真誠,甚至帶著懇求。
可我心裡的那根弦已經斷了,粘不回去了。
“那你慢慢彌補吧。跟我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