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張明信片,我退回了你斑駁的真心_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六點

第五十張明信片,我退回了你斑駁的真心發布時間:2026-08-13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像往常一樣給岑母擦身翻身。

老人精神好的時候會拉著我的手唸叨岑嶼小時候的事,今天她格外高興,因為知道兒子回來了。

“寧寧,阿嶼昨晚跟我打電話了,說要帶我去看展覽。”

“嗯,好事。”

“他還說要給你辦婚禮,你想要什麼樣的?媽沒什麼錢,但嫁妝不能少你的。”

我把熱毛巾敷在她萎縮的小腿上,手法熟練地揉按。

“不著急,阿姨。”

“怎麼不著急,你都等了五年了。”岑母握住我的手,渾濁的眼裡滿是愧疚,“媽知道苦了你,都是媽拖累——”

“沒有,”我打斷她,“您別這麼說。”

門鈴響了。

我擦了手去開門,門外站著舒婉怡。

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毛衣裙,頭髮紮成鬆散的低馬尾,手裡提著兩個保溫袋。

“寧寧姐,我來給阿姨送早餐!阿嶼說阿姨只能吃流食,我特意去學了怎麼做營養米糊。”

她笑著揚了揚保溫袋,沒等我回應就側身擠了進來。

換鞋的時候她四處打量這間不到四十平的老房子,目光在牆皮剝落的天花板和老舊的傢俱上停留了幾秒。

那個眼神很短暫,但我看見了。

是俯視。

“阿姨好,我是舒婉怡,是阿嶼的——”她頓了一下,笑得乖巧,“合作伙伴。”

岑母眯起眼打量她:“哦,阿嶼的同事?長得真好看。”

“阿姨您也好看,阿嶼長得像您。”

舒婉怡在床邊坐下,自來熟地握住岑母的手,開始講冰島的趣事。

什麼火山溫泉,什麼極光小屋,什麼北極狐。

老人聽得開心,笑得合不攏嘴。

我站在旁邊,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多餘的人。

舒婉怡講到一半,抬頭看我:“寧寧姐,你不坐嗎?”

“我去熱米糊。”

我把保溫袋拿去廚房,開啟一看,裡面是精緻的分裝盒,貼著手寫標籤:紫薯山藥糊、南瓜小米糊、黑芝麻核桃糊。

字跡娟秀,和明信片上的一模一樣。

我愣了兩秒,把盒子放進微波爐。

從廚房出來的時候,聽到舒婉怡在跟岑母說:“阿姨,我在冰島照顧了阿嶼一百天呢,他生活上特別不注意,襪子從來不翻過來洗,幸好有我盯著他。”

岑母笑:“那可太謝謝你了,他從小就邋遢,在家都是寧寧幫他收拾。”

“是嗎?”舒婉怡看了我一眼,“寧寧姐真的好辛苦。”

她語氣裡的感嘆太過飽滿,像是在讚美一個保姆的盡職盡責。

我把米糊端到床頭:“阿姨,先吃早飯。”

手機響了,是岑嶼。

“寧寧,婉怡是不是在你那?她說要去看我媽,我沒攔住。”

“在。”

“她人挺好的,就是有點自來熟,你別介意。對了,下午我有個雜誌的採訪,你能幫我熨一下那件灰色襯衫嗎?我放在行李箱最底下了。”

五年了,他還是會理所當然地使喚我。

“行李箱在哪?”

“酒店,我讓婉怡帶給你。”

“她怎麼有你酒店的房卡?”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她房間就在我隔壁,我讓前臺給她送過去的。”

“隔壁。”

“工作方便,寧寧,你別想多了。”

我掛了電話。

舒婉怡從臥室走出來,笑盈盈地看著我。

“寧寧姐,阿嶼是不是讓你幫他熨襯衫?不用麻煩你了,我來的時候順手拿了,已經熨好了。”

她從自己的包裡掏出一件疊得平平整整的灰色襯衫,領口處還彆著一枚小小的胸針,是極光形狀的。

“這個胸針是我在冰島給他買的,他特別喜歡,每次拍照都戴著。”

我接過襯衫。

襯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不是我熟悉的任何一種。

是她的。

“謝謝。”

“不客氣呀,”舒婉怡歪了歪頭,“寧寧姐,你平時都一個人照顧阿姨嗎?不請護工嗎?”

“請不起。”

我說得很平淡。

舒婉怡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直白。

“啊......阿嶼沒有寄錢回來嗎?”

“他在外面花銷大。”

“可是......”她欲言又止,最後搖搖頭,“算了,不說這個了。寧寧姐你要是忙不過來的話,以後我可以幫你來看阿姨,反正我現在也沒什麼事。”

我看著她真誠的笑臉,忽然想起明信片上那個唇印。

想起她寫的“和阿嶼的第100天”。

想起照片背面的“以後的路,一起走”。

她來這裡,不是為了幫我。

是來取代我的。

“不用,”我彎了彎嘴角,“我忙得過來。”

舒婉怡離開之後,我坐在陽臺上發了很久的呆。

手機螢幕亮起,是倫敦畫廊的郵件,確認了我的策展助理職位,稅後年薪是我現在兩份工加起來的六倍。

我關掉郵件,開啟和岑嶼的聊天記錄。

最近一條訊息還是三天前他從冰島發來的。

一張極光照片,配文是:“最後一個國家了,等我。”

我往上翻。

五年來,我們的聊天記錄大多是這樣的模式:

他發一張照片或一段語音,說在哪個國家,拍了什麼,看到了什麼。

我回復“注意安全”“早點休息”“錢夠不夠花”。

偶爾他會說想我了。

我說我也想你。

然後下一條訊息可能隔了三天,也可能隔了一週。

而我每一天,都在這間四十平的房子裡。

給他的母親翻身,擦藥,做飯,洗衣服。

凌晨四點起床,深夜十一點才能躺下。

沒有極光,沒有雪山,沒有四十九個國家。

只有碘伏味和油煙味。

我把聊天記錄翻到最底下,打了一行字:

“你和舒婉怡在一起多久了?”

盯著那行字看了十秒,刪掉了。

問了又能怎樣。

他只會說“你別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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