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盡五十國的風景,卻弄丟了等你的燈火_第 8 章 倫敦的冬天過得很快
第 8 章
倫敦的冬天過得很快。
我全身心投入工作,畫廊給了我越來越多的自主權。
三月份,溫南瑾的專案正式啟動,我以獨立策展顧問的身份加入。
每週和她開一次線上會議,討論拍攝計劃和展陳方案。
她是一個極其高效的合作者,不閒聊,不越界,有分歧會直接擺論據,不帶情緒。
和我以前習慣的那種被人的情緒裹挾著走的生活完全不同。
四月的一天,我在畫廊加班到很晚。
鎖門的時候手機響了,是沈母的影片來電。
我接了。
螢幕上是沈母的臉,比我走之前瘦了一些,但精神還好。
“知珩,吃飯了沒?”
“吃了,阿姨。您呢?”
“吃了,那個護工小周做飯還行,就是沒你做的好吃。”
我笑了笑。
沈母說了一會兒家常,忽然壓低聲音。
“知珩,我跟你說個事,你別生氣。”
“什麼事?”
“那個姓江的小夥子......上個月搬到咱家來住了。”
我的笑僵在臉上。
“初星說他在國內沒地方住,暫時讓他住客房。可是知珩......”沈母的眼裡全是不安,“他那些動作,阿姨看得出來的。”
“什麼動作?”
“他昨天早上穿著初星的T恤從初星房間出來的。阿姨眼睛不好使了,但還沒瞎。”
我捏著手機的手指慢慢收緊。
“阿姨,這是她的事。”
“什麼叫她的事?你才是她未來丈夫!”沈母急了,“知珩你回來吧,你不回來,你的位置真的要被人佔了。”
“阿姨。”我深吸一口氣。
“我沒有要回去的打算。那個位置,如果她要給別人,就給吧。”
“知珩!”
“阿姨,您身體要緊,別操心這些了。”
“我怎麼能不操心!我這條命都是你救回來的,我不能看著我女兒——”
影片畫面忽然晃了一下,有人從旁邊伸手過來。
“阿姨,該吃藥了。”
是江暮寒的聲音。
我看到他出現在鏡頭裡,笑著把藥盒遞給沈母,然後看到螢幕上的我。
“知珩哥!好久不見。”
他的笑容燦爛而坦然,像是主人在招待遠客。
沈母把手機攥緊了,不讓他碰。
“沒你的事,出去。”
江暮寒的笑容沒變:“阿姨,醫生說了您這個時間必須吃藥的——”
“我說出去!”
沈母的聲音突然拔高,監控畫面劇烈晃動。
我聽到“啪”的一聲——像是什麼東西摔在了地上。
“阿姨!”
畫面黑了。
我的心猛地揪緊。
連續撥了三次沈母的電話,無人接聽。
打給護工小周——關機。
最後我撥通了沈初星的電話。
時隔四個月,我主動打給她。
她一秒就接了。
“知珩?!”
“你媽出事了,我剛跟她影片,手機突然斷了,你趕緊回去看看。”
“什麼?我媽——我馬上回去,你等一下——”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門響。
然後是江暮寒的聲音,在電話那頭的遠處。
“初星?怎麼了?”
“我媽怎麼了?你不是在她那裡嗎?”
“阿姨剛才激動了一下,我把藥給她吃了,她已經睡了......”
“那她手機呢?”
“摔地上了,屏碎了。”
我聽著電話那頭的對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沈初星的聲音再次傳來,是對著電話跟我說的。
“知珩,沒事了。我媽睡了。你別擔心。”
“你讓他去醫院檢查一下。”
“好。”
頓了頓,她壓低聲音。
“知珩......你終於肯接我電話了。”
“我是為了你媽。”
“我知道。”她的聲音啞得不行,“可我還是......知珩,你到底要我怎麼做才肯回來?”
“這個問題我回答過了。”
“我和暮寒沒有——”
“沈初星,”我打斷她,“你媽親眼看到他穿著你T恤從你房間出來。你要跟你媽也說“別想多了”嗎?”
電話那頭一片死寂。
“知珩,那天他喝多了,我......”
“夠了。”
我掛了電話。
然後坐在畫廊門口的臺階上,倫敦四月的夜風冰涼。
我想起五年裡給沈母翻身的那些夜晚。
那個老人把我當兒子,我也真心把她當媽。
可現在,另一個男人正穿著她女兒的T恤在那個家裡端水遞藥。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來,開啟手機,給護工中介打了一個電話,加了夜間看護的服務。
從我的賬戶里扣。
沈初星的錢,我一分都不想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