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盡五十國的風景,卻弄丟了等你的燈火_第 3 章 周末
第 3 章
週末,沈初星帶江暮寒來家裡吃飯。
說是讓我倆多熟悉熟悉,以後她忙的時候好互相照應。
我在廚房切菜的時候聽到客廳裡的對話。
“初星,你這張照片構圖好絕,是在哪個角度拍的?”
“南邊的懸崖,要爬兩小時才能上去。”
“就是那次你差點滑倒的那個!嚇死我了,我當時魂都快嚇沒了。”
江暮寒笑著撞了她肩膀一下,聲音熟稔。
沈初星也在笑:“你那個大驚小怪的樣子被我拍下來了,回頭給你看。”
“你刪了!不許給別人看!”
“不刪,留著當證據。”
我把刀放下,衝了衝手上的血——剛才走神切到了指頭。
創可貼在櫃子最高層,我踮著腳去拿。
“需要幫忙嗎?”
沈初星站在廚房門口,手裡端著兩杯茶。
“幫我拿個創可貼。”
她看到我手指上的血,皺了皺眉,把茶放下來幫我拿。
“怎麼這麼不小心。”
她隨手遞給我就轉身回了客廳。
以前她會幫我貼上,對著傷口吹氣,說“吹吹就不疼了”。
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可能是第二十個國家,也可能是第三十個。
我單手笨拙地撕開創可貼纏在指頭上,繼續切菜。
飯桌上,江暮寒表現得體貼入微。
他給沈初星夾菜,給沈母舀湯,還不停地誇我廚藝好。
“知珩哥,這個紅燒魚也太好吃了吧!你是怎麼做的?教教我唄。”
“加了點黃酒去腥。”
“果然是居家好男人,初星好福氣。”
這話乍一聽是誇我,可“居家好男人”五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更像是把我釘死在了灶臺和病床之間。
他是天空,我是地面。
沈初星在旁邊笑:“知珩確實很會照顧人。”
“那你可得對知珩哥好一點,”江暮寒語氣輕鬆,“不然被人搶走了你哭都來不及。”
沈初星看了我一眼,篤定地說:“他不會走的。”
那個語氣不像是信任。
更像是一種確認自己所有權的宣告。
陸知珩不會走的,他有哪裡可去呢。
他的全部生活都綁在我身上了。
飯後我收拾碗筷的時候,手機掉在了沙發縫裡。
是沈母打翻了杯子,我去擦地,手機被擠了進去。
等我洗完碗回來找手機,看到江暮寒正坐在沙發上,把手伸進縫隙裡摸索。
“知珩哥,你手機掉這裡了,我幫你撈出來。”
他把手機遞給我,螢幕正亮著。
是我的郵箱介面。
那封倫敦畫廊的錄用確認函就大大方方地顯示在螢幕上。
他一定看到了。
我接過手機,鎖了屏。
江暮寒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什麼,但很快被他陽光的笑容覆蓋。
“知珩哥,你也喜歡藝術呀?”
“隨便看看。”
“哦——”他拉了個長音,“那你要是感興趣的話,我可以帶你去初星的展覽啊,下個月就開了。”
他沒有提那封錄用通知的事。
但我知道他看見了。
晚上沈初星送他回酒店,我在陽臺上晾衣服。
十一月的風很冷,吹得手指發僵。
手機響了,是一條微信,來自江暮寒。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加的我。
“知珩哥,今天的飯真的好好吃!下次我也做給你吃,我跟初星在冰島學了一道北歐菜,超好吃的~”
下面跟了一張照片。
是在一個小木屋的廚房裡,沈初星系著圍裙,江暮寒從背後環住她的腰,兩個人對著鏡頭笑。
照片的角度是自拍。
他環住她腰的姿勢,是戀人才會有的親密。
我把照片放大,看到沈初星的右手上戴著一根紅繩。
那根紅繩是我五年前在寺裡給她求的平安繩,她出國前我親手繫上去的。
當時她說:“等我回來,這根繩就換成婚戒。”
現在那根紅繩還在她手上。
但她的腰上環著別人的手臂。
我退出聊天介面,沒有回覆。
第二天一大早,沈初星打來電話。
“知珩,今天的雜誌採訪很重要,他們想要一些生活化的照片做配圖。我想讓你也來,拍幾張我們的合照。”
“什麼時候?”
“下午兩點,我來接你。”
“你媽怎麼辦?”
“讓暮寒去陪她。”
我沉默了三秒。
“他又不是護工,不會翻身不會拍背——”
“就兩三個小時,不會出事的。”沈初星的語氣有點不耐煩,“你能不能別什麼事都往壞處想?”
我沒說話。
“知珩,我需要你。”
她的聲音軟下來,帶著我最熟悉的那種懇求。
五年來,每次我猶豫的時候她就會說這句話。
我需要你在國內幫我照顧我媽。
我需要你幫我省錢。
我需要你等我。
我需要你。
每一次的“需要”背後都是我的一次退讓。
“好,我來。”
掛了電話我看著天花板,心裡那根已經斷了的弦發出鈍痛。
倫敦的錄用通知兩週內報到,今天已經是第五天了。
還有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