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盡五十國的風景,卻弄丟了等你的燈火_第 4 章 雜誌採訪在沈初星下榻的酒店裡進行
第 4 章
雜誌採訪在沈初星下榻的酒店裡進行。
我到的時候,化妝師正在給她整理妝發。
江暮寒也在,坐在旁邊幫她挑配飾。
“這條項鍊太素了,初星你膚色偏白,用這條墨綠的更好。”
他把配飾遞過去的時候,手指在她衣領處停留了一秒,幫她把衣服褶皺撫平了。
動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沈初星在鏡子裡看到我,朝我招手:“知珩,過來。”
我走過去,化妝師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評估要不要給我也化個妝。
沈初星卻說:“就這樣就行,自然一點。”
她覺得我不需要化妝就很精神,還是壓根沒覺得這事值得花功夫。
採訪開始後,記者問的大多是關於她這五年環球攝影的經歷。
“沈老師,聽說您這五年走了五十個國家,是什麼支撐您堅持下來的?”
沈初星笑了笑,轉頭看我。
“是我的男朋友。他在國內等了我五年,替我照顧家裡的一切。沒有他,我走不出去。”
記者露出感動的表情,轉向我:“能感受到你們的感情很深厚,請問是什麼力量讓您願意獨自承擔這些?”
我剛要開口,江暮寒忽然從旁邊插進來。
“其實初星在國外也很辛苦的,她不是一個人旅行,我們團隊一直跟著她拍攝記錄——”
他說“我們團隊”的時候,語氣輕描淡寫地把自己歸入了沈初星的事業版圖。
記者的注意力果然被引走了,開始問起冰島拍攝的技術細節。
我坐在旁邊,像一截沉默的佈景板。
採訪快結束的時候,記者提出要拍一張沈初星的“私人時刻”作為配圖。
“沈老師,能拍一張您和男朋友的合影嗎?溫馨一點的。”
沈初星朝我伸出手:“來。”
我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她的手搭在我腰上,力度輕得像是搭在一件傢俱上。
快門按下的瞬間,我看到鏡頭後面的江暮寒正舉著手機在拍。
他的表情很淡,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
拍完照,記者離開了。
沈初星伸了個懶腰:“累死了,晚上吃什麼?”
“初星,我找到一家超好吃的私房菜,”江暮寒搭上她的肩膀,“就在酒店旁邊——”
他似乎忽然才想起我還在,轉頭補了一句。
“知珩哥一起去嗎?”
“不了,”我說,“我要回去照顧阿姨。”
沈初星點點頭,甚至沒有挽留的意思。
“那你早點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我從酒店出來,走到地鐵站的時候接到一個電話。
是沈母聘請的社群康復師打來的。
“小陸——不好意思,知珩先生,沈阿姨今天下午情況不太好,嘔了兩次,我給做了緊急處理,但建議儘快帶去醫院檢查。”
“好,我現在回去。”
我加快了腳步。
趕到家的時候,沈母躺在床上臉色發灰,嘴角還有沒擦乾淨的嘔吐物痕跡。
“阿姨,哪裡不舒服?”
“肚子......疼......”
我給沈初星打電話,響了八聲才接。
背景裡是餐廳的嘈雜聲和江暮寒的笑聲。
“知珩?怎麼了?”
“阿姨吐了,我帶她去醫院,你來一趟。”
“嚴不嚴重?”
“不知道,醫生還沒看。”
她沉默了一會兒:“那你先帶去看,我這邊......走不開,等會兒再去找你們。”
走不開。
她母親嘔吐,她走不開。
我深吸一口氣:“好。”
我打了120,一個人跟著擔架把沈母抬上救護車。
在急診等了兩個小時,沈初星沒來。
又等了一個小時,她發來一條訊息。
“怎麼樣了?醫生說什麼了?”
“胃部潰瘍,需要住院觀察。”
“好,明天我去看她。你辛苦了。”
辛苦了。
三個字,比客套更客套。
我坐在醫院走廊的塑膠椅上,膝蓋上放著從護士站借來的毯子。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江暮寒更新的朋友圈。
一張私房菜的照片,擺盤精緻。
配文是:“和最好的朋友吃最好的菜?”
照片角落裡露出沈初星的手——
手上戴著那根紅繩。
而另一隻手的位置,似乎正握著什麼。
那個構圖的角度太巧妙了,既不明示,又不遮掩。
是精心策劃過的曖昧。
凌晨三點,我給沈母掖好被子,到走廊外面靠著牆坐下。
開啟手機,把倫敦畫廊的錄用通知又看了一遍。
報到日期還有八天。
簽證早在三個月前就辦好了,那時候這個錄用通知剛到的時候,我沒告訴沈初星。
因為我想等她回來再說。
想等她回來兌現承諾,想讓她親口對我說留下來。
可她回來了。
帶著另一個男人回來了。
我點開錄用郵件,手指懸在“確認接受”的按鈕上方。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沈初星出現了,頭髮有些亂,身上帶著凌晨的冷氣和一絲酒味。
“知珩。”她的聲音有些啞,“對不起,來晚了。”
“沒事。”
她在我旁邊坐下,我把手機塞進口袋。
“我媽怎麼樣了?”
“醫生說要觀察三天,可能需要做個小手術。”
“手術費多少?我來出。”
“不用,我有存款。”
沈初星轉頭看我,眉頭擰起來。
“陸知珩,你存什麼款?你打兩份工的錢,不都在養家嗎?”
是啊,我打兩份工的錢,一份養你媽,一份還你出國前欠的裝置貸款。
可你在外面五年,給我轉過幾次錢?
我沒問出口。
“我有。”我只重複了一遍。
沈初星嘆了口氣,把手覆上我的手背。
“知珩,等展覽辦完,我會有一筆版權費入賬。到時候我把這些年的錢全還你,然後我們就結婚。”
“你說了很多次了。”
“這次是真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很認真地看著我的眼睛。
和五年前她說“等我走完第五十個國家就回來嫁給你”的時候,一模一樣的眼神。
“沈初星,”我把手從她手下抽出來,“你回去吧。”
“我陪你。”
“你明天還有展覽的事要忙。”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站起來了。
“那你照顧好自己,有事叫我。”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
掏出手機。
點了“確認接受”。
接下來的五天,我一邊照顧沈母住院,一邊悄悄辦理交接。
把工作辭了,把租的房子退了,把該還的錢還了。
沈母的手術很成功,出院那天我請了專業護工,預付了半年的費用。
第七天。
我拖著行李箱走到機場值機櫃臺前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沈初星。
“知珩,明天展覽開幕,你來嗎?我留了家屬席給你。”
“來不了了,沈初星。”
“怎麼了?我媽又不舒服了?”
“不是。”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頭頂的航班顯示屏。
直接掛了電話,關機。
走過廊橋的時候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登機口。
沒有人追來。
當然不會有人追來。
她那麼遠,在城市的另一頭,和她的極光在一起。
再見了,沈初星。
再見了,這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