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那把擋雨的傘_第 10 章 江知晚

收起那把擋雨的傘發布時間:2026-08-13作者:筱優

第 10 章

“江知晚,有你的一份同城大件快遞,簽收一下。”

快遞員在門外喊著。

我走過去開啟門,地上放著一個巨大的紙箱。

簽了字,我把箱子拖進客廳。

剛關上門,小姑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晚晚,快遞收到了嗎?”

我看著箱子:“剛收到,小姑。”

小姑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

“那是你爸媽讓我寄給你的,他們不敢自己寄,怕你直接拒收退回去。”

我拿過美工刀劃開膠帶:

“裡面是什麼?”

“你開啟看看就知道了,那份公證書,他們簽了字,按了手印。”

我掀開箱子,最上面放著一份紅色的公證書。

《斷絕父母子女關係宣告》。

上面,爸爸和媽媽的名字工工整整地寫在右下角,還按著猩紅的手印。

這分宣告是我大一那年寄給他們的。

當時媽媽在電話裡歇斯底里地罵我白眼狼,說死也不便宜我,絕對不籤。

時隔三年,他們簽了。

我拿開公證書,露出下面一疊綠色的存摺。

我問:“存摺是怎麼回事?”

小姑低聲說:

“那是他們給你的補償,一共一百萬。”

我看著存摺上寫的密碼,是我的生日。

我問:“他們哪來的錢?江知語的鋼琴課不上了?她不買名牌包了?”

“知語早就沒上學了。這錢,是你爸媽把家裡那套學區房賣了換來的。”

我手停在半空:“賣了?”

“換了一套沒電梯的二手小兩居。差價都在這裡了。這三年你爸在外面做手工,你媽去給人家做保潔,一分錢都捨不得花,全存著。他們說,以前偏心知語,現在要把欠你的都補上。”

我翻開一張存摺,上面的數額刺眼。

我問:“他們以為,一百萬就能買回我的前十八年嗎?”

小姑沉默了片刻:

“晚晚,小姑知道你恨他們,他們也沒指望你原諒。你爸說,這是他們該給你的,你拿著去國外讀書,別在外面受委屈。”

我繼續往箱子底下翻。

裡面堆滿了各種舊物件。

一條白色的公主裙,有些褪色了。

我問:“這裙子是什麼意思?”

小姑嘆氣道:

“你十歲那年,在櫥窗裡看中了一件公主裙。你媽沒給你買,轉頭給知語報了芭蕾舞班。你爸去年跑了幾個大商場,按著你現在的身段,買了一件一模一樣的。他說,雖然遲了十二年,但總算買給你了。”

我拎起裙子看了一眼,尺碼是L號。

裙襬上的亮片已經過時了。

我把它扔回箱子裡:

“十五歲的時候,知語搶了我的聽力MP3,爸說大的該讓著小的。這底下怎麼也有一個?”

小姑聲音低了下去:

“那是你爸在二手市場上淘的同款,全新的早就停產了。他琢磨了好幾天才弄好,裡面下載了你以前最喜歡聽的英文歌。”

我按開MP3的電源,螢幕亮起,第一首歌是《Yesterday Once More》。

我問:“江知語就看著他們把錢給我,沒鬧?”

小姑嘆息著:

“她?她大二就跟社會上的人鬼混輟學了。前天趁著你爸媽不在家,把家裡僅剩的幾萬塊現金偷走了,現在都找不到人。你媽哭得眼睛都快瞎了,天天坐在客廳裡,看著以前你經常站著收衣服的陽臺發呆。”

我問:“她發呆做什麼?”

“她跟你爸說,以前總覺得你懂事,不用操心。現在家裡亂成這樣,才發現以前這個家能像個家,全是因為你在後面撐著。知語根本不是個過日子的料,被他們養廢了。這是報應。”

我淡笑了一下:“現在知道,太晚了。”

小姑問:“晚晚,你真的要去國外了?不回來看一眼嗎?”

我答:“後天的機票。”

“就不能見一面嗎?把話說清楚。”

“話早就說清楚了。三年前的下雨天,我把衣服收回來的時候,就已經說清楚了。”

小姑沉默了很久:

“可他們畢竟是你的親生父母。”

我平靜地說:

“那份協議書上已經寫得很清楚了,以後橋歸橋,路歸路。這一百萬,我不會退回去,就當是他們買斷我前十八年的勞務費。至於那些禮物,幫我轉告他們,我已經不需要了。”

我把白裙子和MP3重新裝回箱子裡。

小姑問:“你爸在信裡寫了什麼?”

我從箱子縫隙裡抽出一張信紙,展開。

上面寫著:

“晚晚,字簽了。我們知道你不缺錢,但這是欠你的。知語輟學離家出走了,這是報應。你不要原諒我們,好好活著。”

字跡歪歪扭扭,像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寫的。

我把信紙摺好,丟進箱子:

“我念完了,沒什麼特別的。”

小姑在那頭低聲哭泣:

“你媽現在天天在家裡唸叨你的名字,做夢都喊著讓你去陽臺收衣服。她真的瘋了,晚晚。”

我回她:

“她沒瘋,她只是發現沒人能再被她無償使喚了。”

小姑嘆道:“你這孩子,心怎麼這麼鐵?”

我握著電話:

“我的心是在五歲那年,站在凳子上夠不著晾衣杆的時候,一點點變硬的。”

說完,我結束通話了電話。

屋裡安靜下來。

我看著地上的大紙箱,走過去,用膠帶把箱子死死封住。

然後,我把它推到了床底的最深處。

那裡有積灰,如果我不搬走,就不會有人再看見它。

我拉起自己的行李箱。

裡面只有幾件換洗衣服,和我的留學錄取通知書。

走到門口,我給房東發了條資訊:

“鑰匙在桌上,我退房了。”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小姑發來的簡訊:

“你爸媽在機場大廳等你想送送你,他們在A區。”

我看著簡訊,沒有回。

半小時後,計程車停在機場航站樓。

我提著行李走進出發大廳。

遠遠地,我看見了A區的入口。

兩個佝僂的身影正伸長了脖子在人群中張望。

媽媽穿著一件洗得褪色的舊外套,頭髮花白,手裡還死死拽著一個保溫杯。

爸爸扶著柺杖,伸頭看著每一個走過去的女學生。

他們看起來比三年前老了十歲不止。

我站在幾十米外,靜靜地看著他們。

心口沒有任何波瀾,甚至連恨意都消失了。

我收回視線,轉身走向了B區的國際出發通道。

值機櫃臺前,工作人員接過我的護照。

“去倫敦的江女士是嗎?行李需要託運嗎?”

我把行李箱推上去:

“需要,謝謝。”

“好的,請問還有同行的人嗎?”

我看著登機牌上自己的名字,輕聲說:

“沒有,就我一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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