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那把擋雨的傘_第 2 章 晚飯時間
第 2 章
晚飯時間。
我燒退了一點,但四肢依然痠痛。
端著三菜一湯走到餐桌前。
清炒時蔬,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湯,還有一盤紅燒排骨。
排骨是江知語點名要吃的。
我沒吃排骨,盛了半碗白粥。
爸爸夾了一塊排骨,嚐了一口,眉頭皺起。
“怎麼這麼鹹?江知晚,你把賣鹽的打死了?”
他把筷子拍在桌上。
“我發燒,沒嘗味道。”
“發燒是你做飯難吃的藉口嗎?”
媽媽也夾了一塊,立刻吐了出來。
“這怎麼吃?知語明天還要去夏令營,吃壞了肚子怎麼辦?”
江知語扒拉著碗裡的米飯,委屈地撇嘴。
“算了吧,姐姐也是生病了,我餓一頓沒關係的。”
她越是這麼說,爸媽的火氣就越大。
“你去樓下張記,買份糖醋里脊和蝦仁蒸蛋上來。”
媽媽掏出手機,沒有轉賬的意思。
“我沒錢。”
“你昨天不是剛發了五千塊錢獎學金嗎?”
媽媽的目光死死盯住我。
我拿碗的手停住了。
昨天下午,市裡發了優秀畢業生的獎學金。
五千塊。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準備留作大學的生活費。
“那是我的生活費。”
“什麼你的我的?在這個家裡,你的錢就是家裡的錢。”
爸爸開了口,語氣不容置疑。
“知語馬上要開學了,初二的課業重,我看中了一個一對一的輔導班。”
“一節課兩百,正好差五千塊錢報名費。”
“你把錢轉給你媽,先把知語的輔導班報了。”
我抬起頭,看著他們。
“我上大學的學費還差兩千,生活費也沒有著落。”
“你都成年了,不會自己去勤工儉學嗎?”
媽媽不耐煩地敲著桌子。
“知語才多大?她學習成績本來就不好,再不補習就完了。”
“我是姐姐,就必須把獎學金給她交補習班?”
我問得很輕。
“你讀那麼好有什麼用?女孩子遲早要嫁人,知語不一樣,她是我們從小嬌養的。”
爸爸點燃了一根菸,煙霧繚繞。
“再說了,這十八年是誰供你吃供你穿?現在要你出點錢給妹妹補習,怎麼這麼自私?”
自私。
這是他們對我最常用的評價。
初中三年,我每天穿著校服,沒有買過一件新衣服。
江知語每個月都有當季的新款。
高中我考上市重點,免了學雜費。
他們沒有一句誇獎。
江知語期末考試考了班級倒數第五。
他們買了一臺最新款的平板電腦鼓勵她,說“知語只是還沒開竅”。
我看著眼前這三張理所當然的臉。
“我不給。”
我放下碗筷。
“那筆錢是我自己考出來的。”
爸爸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你再說一遍?”
他揚起手,似乎下一秒就要落下。
我沒有躲。
目光直直地迎著他。
江知語拉了拉爸爸的袖子。
“爸,算了,姐姐捨不得就算了。我不上輔導班也能考好的。”
她眼眶紅了,聲音哽咽。
這一招總是百試百靈。
爸爸收回手,指著我的鼻子。
“好,好得很。江知晚,翅膀硬了是吧?”
媽媽沒說話。
她直接站起身,走進了我的房間。
我心裡一緊,跟了進去。
她正在翻我的書包。
拉鍊被暴力扯開,書本散了一地。
“你幹什麼?”
我伸手去攔。
她一把推開我,從包的夾層裡翻出了一張銀行卡。
“密碼是多少?”
她捏著那張卡,像捏著我的命脈。
“還給我。”
我伸手去奪。
她反手給了我一巴掌。
“啪。”
聲音在狹小的房間裡格外清脆。
臉頰迅速浮起火辣辣的痛感。
“我生你養你,拿你點錢怎麼了?”
她眼神冰冷。
“密碼不說也沒關係,你的身份證不是還在我這嗎?我去銀行重置就行了。”
她拿著卡,轉身走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半張臉麻木。
沒有哭。
一滴眼淚都沒有流。
我走回床邊,拉開抽屜的底層。
那裡放著一個黑色的硬皮筆記本。
我翻開最新的一頁。
拿起筆,寫下一行字。
“八月二十五日。獎學金五千元,被強行拿走。”
前面已經記了半本。
大到兩萬塊的擇校費,小到十五塊的感冒藥。
每一筆,我都記著。
不是為了討要。
而是為了提醒自己,這個家,欠我的,我已經還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