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爛在秋雨，餘生不染情傷_第 6 章 你說什麼
第 6 章
“你說什麼？”
沈清儀死死地盯著策劃主管，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
“以前那些核心資料，都是陸瑾珩做的？”
“是啊沈總。”主管擦了擦額頭的汗。
“每次遇到推演不下去的難點，您不都是說帶回家去處理嗎？第二天拿來的完美方案，難道不是陸先生連夜趕出來的？”
沈清儀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
她一直以為，那些方案是她自己在書房裡修改的時候，陸瑾珩只是在旁邊端茶倒水，偶爾提了幾句意見。
她理所當然地把那些功勞歸結為自己的靈光一閃。
現在回想起來，每次她陷入瓶頸去陽臺抽菸時，陸瑾珩都會坐在電腦前。
等她抽完煙回來，問題往往就已經迎刃而解了。
她甚至從來沒有去深究過，為什麼他敲幾下鍵盤，事情就變得如此簡單。
“那林星燦呢？”
沈清儀咬著牙問。
“他是公關總監，專案的對外展示和包裝一直都是他在做，他不懂這些邏輯嗎？”
正說著，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林星燦端著一杯冰美式，步履輕快地走了進來。
“沈總，怎麼發這麼大火呀？”
他瞥了一眼被罵得狗血淋頭的策劃主管，關切地把咖啡放在沈清儀桌上。
“方案哪有一次就透過的，讓她們慢慢改嘛。你這幾天為了照顧我都沒休息好，彆氣壞了身體。”
沈清儀看著林星燦那張清秀的臉，破天荒地覺得有些煩躁。
“星燦，你來看看這組下沉市場的資料。政策紅利期的容錯率設定為什麼是2.5%而不是3%？”
林星燦愣住了。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這個嘛......這個是策劃部給的資料，我是負責包裝和宣發的。具體的技術細節，還得問她們。”
他熟練地把鍋甩了出去。
“我是問你懂不懂這個邏輯！”
沈清儀突然提高了音量，嚇得林星燦往後退了一步。
“下個月你去答辯，評委如果問你這個問題，你也回答讓她們去問策劃部嗎？！”
林星燦眼眶瞬間紅了，委屈地咬著下唇。
“沈總，你今天怎麼了？以前這些專業問題，不都是你或者......或者珩哥提前給我準備好標準答案，我只要背下來就行了嗎？”
標準答案。
沈清儀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她引以為傲的公司門面，即將上市的核心功臣，原來不過是一個離開陸瑾珩連話都不會說的提線木偶！
“出去。”
她揉了揉劇痛的太陽穴，指著門外。
“全都給我出去！”
辦公室裡只剩下沈清儀一個人。
她頹然地靠在椅背上，看著落地窗外的車水馬龍。
三天了。
距離陸瑾珩離開，已經整整三天了。
她原本以為，他只是在耍小性子。
可是這三天裡，他沒有動過她副卡里的一分錢。
他的東西一樣都沒帶走，卻把這個家、這個公司所有與他相關的運轉齒輪，抽得乾乾淨淨。
沈清儀終於開始慌了。
她拿起辦公桌上的座機，撥通了人事部的電話。
“查一下，陸瑾珩以前那家公司的聯絡方式，我要找他前領導。”
半小時後，沈清儀開著車，停在了陸瑾珩原公司的樓下。
她知道，如果陸瑾珩要找工作，肯定會去找以前帶他的那個總監。
她在樓下的咖啡廳等了很久，終於堵到了那個女總監張總。
“陸瑾珩？”
張總看著沈清儀，有些驚訝。
“他沒來找過我啊。不過我倒是聽說，盛科集團的顧南緋親自出馬，把他挖走了。職位好像是......首席戰略官。”
“盛科集團？”
沈清儀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不可能！他一個家庭煮夫，盛科憑什麼讓他當首席戰略官？”
“家庭煮夫？”
張總像看白痴一樣看著沈清儀，冷笑了一聲。
“沈總，你不會真以為，當年你那個小破工作室能拿到第一筆天使投資，是因為你口才好吧？如果不是瑾珩在背後給你做擔保，拿他自己的履歷給你背書，誰會搭理你？”
張總拍了拍沈清儀的肩膀。
“他當年是我們這行出了名的拼命三郎，被稱為“小諸葛”。你把一塊璞玉當成石頭墊腳，現在別人把他當寶貝供起來，你有什麼好驚訝的？”
沈清儀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小諸葛。
她已經很久沒有聽過這個稱呼了。
久到她真的以為，陸瑾珩只是一個會在廚房裡做柿餅、會因為一件衣服斤斤計較的平庸男人。
她掏出手機，瘋狂地撥打霍延的電話。
霍延是陸瑾珩最好的鐵哥們，他一定知道他在哪。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有屁快放。”霍延的聲音冷得像冰。
“霍延，瑾珩在哪？他是不是在你那？”
沈清儀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沈清儀，你要不要臉啊？”
霍延在電話那頭嗤笑出聲。
“為了避嫌，五週年慶典不讓原配去，帶個小白臉去走紅毯。為了避嫌，老公胃痛不聞不問，給男綠茶開VIP病房。現在人走了，你跑來找我問人在哪？”
“我那是工作需要！”
沈清儀還在下意識地狡辯。
“你讓他馬上接電話，他去盛科集團幹什麼？他知不知道盛科是我們最大的競爭對手！他這是在毀我！”
“毀你？”
霍延大笑起來。
“沈清儀，你太看得起自己了。瑾珩去盛科，是為了實現他自己的價值。至於你，你還不配讓他專門去毀。”
“哦，對了。”霍延頓了頓。
“離婚協議書他已經委託律師寄到你公司了。記得簽字。以後，別再打來了，我也嫌髒。”
嘟嘟嘟。
電話結束通話了。
沈清儀看著被結束通話的手機，突然感覺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錘，悶得喘不過氣來。
“離婚協議書......”
她喃喃自語。
他來真的。
他不是在鬧脾氣，他是真的要徹底剝離她的世界。
而就在這一刻，蘇芷的電話打了進來，聲音焦急萬分。
“沈總！不好了！剛才政府那邊下發了“雲端計劃”競標的最新補充條款，要求所有參與競標的公司，明天下午兩點，必須進行一輪小型的現場預答辯！”
“林總監現在連背稿子都磕磕巴巴，明天怎麼上臺啊！”
沈清儀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
前方，是下班高峰期的車流，紅燈閃爍，堵得水洩不通。
就像她此刻面臨的絕境，避無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