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冷了半截香_第 6 章 正月初八
第 6 章
正月初八,節後復工第一天。
在這個城市另一端的寫字樓裡,陸時行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焦躁。
他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著手裡一塌糊塗的專案報表,眉頭緊鎖。
“這份資料為什麼沒有核對?昨年的同比分析呢?”
他把資料夾重重地摔在桌面上,對著站在對面的部門主管發火。
主管擦了擦冷汗。
“陸總,以前這些資料都是......都是尊夫人幫您提前梳理好發給我們的。”
“今年我們以為她還會發,就沒專門去核對......”
陸時行愣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來,過去四年。
每一次開年前的報表,每一次年終的總結。
都是餘微瀾在家裡熬夜幫他整理得井井有條,再用他的郵箱發給下屬。
他早就習慣了這種免費且高效的隱形助理服務。
甚至對外宣稱這都是自己團隊的功勞。
而現在,他引以為傲的團隊,連最基礎的資料都搞不清楚。
“沈意呢?”他揉著突跳的太陽穴問。
“不是讓她接手那部分整理工作了嗎?”
主管面露難色。
“沈助理......她做的資料錯漏百出,我們打回去讓她改,她就在辦公室裡哭。”
正說著,沈意推門進來了。
眼眶紅紅的,手裡拿著一份改得亂七八糟的表格。
“陸總,對不起,我真的看不懂這些往年的核心資料。”
“您能不能......給微瀾姐打個電話,問問她以前是怎麼做的?”
聽到“微瀾姐”三個字。
陸時行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揪了一下。
自從除夕夜那個荒唐的夜晚之後。
他已經整整八天沒有聯絡上餘微瀾了。
他一開始以為她只是在說氣話,是去老家辦喪事了。
他拉不下臉去道歉,心想等她辦完事,氣消了自然會回來。
但當他看到茶几上那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和玄關處沒有帶走的行李箱時。
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慌開始在他心裡蔓延。
他試圖打電話,發現自己被拉黑了。
發微信,顯示紅色感嘆號。
甚至他去老家的派出所查,發現餘微瀾已經登出了那邊的戶口,徹底斷了聯絡。
“陸總?”沈意見他走神,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
陸時行猛地回過神,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覺得柔弱懂事的女孩。
突然覺得有些煩躁。
“看不懂就去學!公司請你來是讓你哭的嗎?”
他第一次對沈意發了火。
沈意嚇得一哆嗦,眼淚真的掉下來了,委屈地跑出了辦公室。
陸時行煩躁地扯開領帶,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車水馬龍。
他突然發現,自己對餘微瀾的瞭解,少得可憐。
他不知道她有什麼朋友,不知道她除了自己還能去哪。
她就像一滴水,悄無聲息地蒸發在了他的世界裡。
晚上下班。
陸時行約了程逾白在酒吧喝酒。
“老陸,你最近怎麼心不在焉的?嫂子呢?”
程逾白遞過去一杯酒。
陸時行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她要跟我離婚。”
程逾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拉倒吧,嫂子那麼愛你,怎麼可能離婚。肯定是你在外面帶那個實習生招搖,把她惹毛了。”
“哄哄就好了。”
陸時行捏緊了空酒杯,骨節泛白。
“她奶奶去世了。”
程逾白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什麼時候的事?”
“除夕前一天。”
陸時行閉上眼睛,聲音乾澀。
“那天她給我打電話求救,我......我在幫沈意處理車禍,沒理她。”
程逾白震驚地看著他,彷彿在看一個怪物。
“陸時行,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程逾白猛地站起來,一把揪住陸時行的衣領。
“那是一條人命!你為了一個綠茶婊的小剮蹭,耽誤了她奶奶的命?”
“你口口聲聲說避嫌,你避到最後連人性都沒了!”
陸時行沒有還手,任由程逾白揪著。
“我不知道情況那麼嚴重......我以為她像以前一樣在鬧脾氣。”
“放屁!”程逾白一把將他推開,眼神里滿是鄙夷。
“餘微瀾什麼時候無理取鬧過?是你的自大和冷血逼走了她!”
“我告訴你陸時行,你這次,是真的把天捅破了。”
程逾白拿起外套,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酒吧。
陸時行一個人坐在吧檯前,看著杯底殘留的酒液。
一股巨大的、遲來的悔意。
終於像毒蛇一樣,緩緩纏繞住了他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