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冷了半截香_第 3 章 第二天
第 3 章
第二天,臘月二十六。
我早早起了床,準備回老家看望奶奶。
奶奶住在離市區兩百公里的鄉下,年前的這段時間是她最盼望的日子。
我走到儲物間,準備拿提前買好的年禮。
那是兩盒上好的燕窩,和一套高檔的紫砂茶具。
更重要的是。
茶具的盒子裡,放著奶奶去年託人去五臺山求的平安符。
她千叮嚀萬囑咐,讓我今年過年一定要隨身帶著。
但我翻遍了儲物間的每一個角落。
什麼都沒有。
我站在空蕩蕩的架子前,渾身的血液一點點涼了下去。
陸時行推開門走進來,身上穿著居家服。
“你在翻什麼?”
他手裡端著咖啡,語氣隨意。
“我買的燕窩和茶具呢?”
我回頭看著他,聲音發緊。
陸時行喝了一口咖啡,目光閃爍了一下。
“哦,那個啊。”
“沈意說她媽最近身體不太好,她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過年也沒什麼錢買像樣的東西。”
“我看著那兩盒補品放在那也是落灰,就順手拿給她了。”
順手。
幾千塊錢的東西,我挑了整整半個月。
他順手就送給了別的女人。
“那是買給我奶奶的。”我咬著牙說。
“你奶奶在鄉下,吃什麼燕窩?給她買點實在的雞蛋牛奶不行嗎?”
陸時行不以為意地放下咖啡杯。
“你要是覺得虧了,我等下給你轉一萬塊錢,你自己再去買一份更好的。”
我氣得渾身發抖。
“錢能買來一樣的東西嗎?”
“那裡面有奶奶去五臺山給我求的平安符!你把它也送人了?”
陸時行皺起眉頭,顯得極度不耐煩。
“什麼平安符?我沒看見。”
“不就是一個破布條包著一塊石頭嗎?能值幾個錢?”
“你至於一大早就跟我大呼小叫的嗎?”
值幾個錢。
在他眼裡,所有的東西都可以用錢來衡量。
我的心意,奶奶的期盼。
都不如沈意在別人面前的一句感謝重要。
我沒有再跟他爭吵。
拿起車鑰匙,直接出了門。
我開著車,憑藉之前幫陸時行整理員工檔案的記憶,找到了沈意租住的公寓。
那是一個挺高檔的小區。
按理說,一個剛畢業的實習生,是租不起這裡的。
我按響了門鈴。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打開。
沈意穿著一身真絲睡衣,頭髮有些凌亂。
看到我,她顯然有些慌亂。
“微瀾姐?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我沒有看她虛偽的臉,直接伸出手。
“把那套紫砂茶具裡的平安符還給我。”
沈意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什麼平安符?我沒看到啊。”
“沈意,別裝了。”我逼近一步,目光死死盯著她。
“那是用紅色的錦囊裝著的,就放在茶具的最底下一層。”
“你要燕窩,你要茶具,我都可以不要。”
“但那個平安符,你必須還給我。”
沈意退後了一步,眼眶突然就紅了。
“微瀾姐,你別這麼兇好不好。”
她轉身走到客廳,從茶几下面的抽屜裡拿出一個紅色的錦囊。
遞給我的時候,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我一把奪過來。
開啟錦囊的瞬間,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裡面那塊上好的和田玉平安扣。
已經碎成了兩半。
斷口處非常整齊,不像是摔的,倒像是被什麼硬物故意砸開的。
“這是怎麼回事?”
我舉著那兩半玉石,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得尖銳。
沈意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對不起微瀾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昨晚拆包裝的時候,不小心掉在地上了。”
“我本來想拿去修補的,但是太晚了......”
掉在地上能摔出這麼整齊的切口?
我冷笑一聲。
“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嗎?”
我抬起手,想要把那兩塊碎玉砸在她虛偽的臉上。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從旁邊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餘微瀾,你瘋夠了沒有!”
陸時行的聲音在走廊裡炸響。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趕來的,連外套都沒穿好。
他一把將我推開,把沈意護在身後。
“你跑到人家家裡來鬧事,你還有沒有一點素質?”
我被他推得踉蹌了幾步,後背重重地撞在門框上。
鑽心的疼。
“我鬧事?”
我舉起手裡碎裂的平安扣。
“她把我奶奶求的平安符砸碎了!你瞎了嗎?”
陸時行看了一眼那兩塊碎玉,眼中閃過一絲煩躁。
“不就是一塊玉嗎?我說了,我賠你!”
“我賠你十塊,一百塊行不行?”
“你非要把一件小事鬧得滿城風雨,讓所有人看笑話你才滿意嗎?”
他轉過頭,溫柔地拍了拍沈意的肩膀。
“別哭,有我在,她不敢把你怎麼樣。”
沈意躲在他背後,抽泣著說:“陸總,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收那份禮物的。”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眼前這對同仇敵愾的男女。
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我的丈夫,在別的女人家裡。
為了別的女人,推搡我,指責我沒有素質。
而那個女人,砸碎了我的東西,卻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我慢慢站直身體,把那兩半碎玉緊緊攥在手心裡。
玉石的邊緣割破了我的掌心,但感覺不到疼。
“不用賠了。”
我看著陸時行,聲音出奇地平靜。
“這塊玉,就當是給你買棺材的陪葬品。”
我轉身走向電梯。
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