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冷了半截香_第 1 章 我們鎮上有個規矩

風吹冷了半截香發布時間:2026-08-13作者:羽隹

第 1 章

我們鎮上有個規矩,臘月二十三送灶神,夫妻要並肩在灶臺前上香。

來年才能灶火不斷、家宅平安。

嫁給陸時行的第四年,我備好了香燭,在灶臺前等到蠟燭燃了半截。

他進門時,身後跟著同事沈意。

“她今天幫我整理了一整天年終材料,順路送她進來暖暖。”

他接過我手裡的香,遞給了沈意。

“你來,規矩你懂。”

沈意愣了一下,還是接認認真真拜了三下。

灶王爺畫像上那雙眼睛慈悲地看著我。

我站在自己家的灶臺前,成了唯一沒有上香的人。

鄰居隔天問我:

“昨晚你家灶臺亮到好晚,是陸時行帶朋友來拜灶?那姑娘真懂規矩。”

我笑了笑沒說話。

四年了,他說單位同事多,夫妻一起出現容易被說閒話。

所以年年都是我一個人對著灶臺磕頭。

可沈意不是同事嗎。

當晚我把備了四年、從沒用完過的香燭裝進袋子,放到了門口。

灶神保佑家宅,但他護不了一個人在自己家裡站成外人的心。

......

“餘微瀾,大過年的你把香燭扔在門口,是不是存心找晦氣?”

陸時行冷著臉,一腳把那個裝滿紅色香燭的塑膠袋踢到了牆角。

塑膠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這是臘月二十四的早晨。

我坐在餐桌前,低頭喝著碗裡已經溫吞的白粥。

沒有抬頭。

“那是我備了四年的香,已經用不上了。”

陸時行走過來,拉開椅子在我對面坐下。

“你還在為昨晚的事鬧脾氣?”

他扯了一下領帶,語氣裡透著高高在上的不耐煩。

“我跟你解釋過了,沈意剛畢業,又是單親家庭,大過年的一個人在出租屋裡冷清。”

“她幫我整理了年終材料,我帶她回來吃頓便飯,讓她感受一下過年的氣氛。”

“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我放下手裡的勺子,瓷器磕碰在玻璃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感受過年氣氛,需要代替我在灶王爺面前上香嗎?”

陸時行眉頭皺緊。

“那就是個封建迷信的儀式,誰上不一樣?”

“再說了,我說過很多次,我現在的職位處於上升期,單位裡盯著我的人多。”

“我們雖然結了婚,但在外人面前還是要避嫌,免得別人說我任人唯親。”

他這套說辭,我已經聽了四年。

戀愛時,他說不公開是為了保護我。

結婚後,他說不同框是為了避嫌。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臉。

“沈意不是你的下屬嗎?”

“你帶著下屬回自己家拜灶神,就不怕別人說閒話了?”

陸時行愣了一下,隨即臉色沉了下來。

“這能一樣嗎?”

“我和她是純粹的上下級關係,身正不怕影子斜。”

“反而是你,思想齷齪,看什麼都不乾淨。”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沙發背上的西裝外套。

“今晚商會晚宴,我不回來吃飯了。”

“把門口的垃圾收拾掉,別讓我晚上回來還看見。”

門被重重關上。

我坐在原處,看著對面那碗連碰都沒被碰過的粥。

表面已經結了一層冷硬的米油。

下午三點。

我接到了陸時行助理的電話。

“陸太太,陸總今晚晚宴要用的專案企劃書落在書房了,能麻煩您送一趟嗎?”

我本想拒絕。

但想到那個專案是陸時行準備了半年的心血。

我還是換了衣服,打車去了他公司樓下。

到了地下車庫,我沒有立刻上去。

因為我看見了陸時行的車。

車門正開著。

陸時行站在副駕駛門外,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

沈意坐在副駕駛上,穿著一件顯然不是她的寬大羽絨服。

深灰色的,男款。

是陸時行今早穿走的那件。

“陸總,您的衣服太大了,我穿著像個企鵝。”

沈意笑著抱怨,聲音在空曠的車庫裡格外清晰。

“穿著吧,車庫冷,別凍感冒了晚上沒法幫我擋酒。”

陸時行把咖啡遞給她,語氣熟稔得像是相處多年的家人。

我走過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

聲音不輕不重。

陸時行轉過頭,看到我的瞬間,臉色驟變。

“你怎麼來了?”

他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擋在副駕駛車門前。

這個動作刺痛了我的眼睛。

他在防備我。

像防備一個隨時會撒潑的陌生人。

“送企劃書。”

我把手裡的牛皮紙袋遞過去。

陸時行沒接,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你讓同城跑腿送不行嗎?”

“實在不行讓司機去拿,你親自跑過來幹什麼?”

“別人看到我老婆像個保姆一樣在公司樓下晃悠,影響多不好。”

我看著他。

“同城跑腿?這份檔案屬於商業機密,你放心交給陌生人?”

陸時行被噎了一下,硬邦邦地說:“那也不該你來。”

“我說過了,在公司附近要避嫌。”

避嫌。

又是這兩個字。

沈意從副駕駛探出頭,手裡還捧著那杯咖啡。

“微瀾姐,你別怪陸總,他也是為了公司的影響考慮。”

她攏了攏身上的深灰色羽絨服。

“檔案給我就行了,外面冷,你快回去吧。”

她伸出手,理所當然地要接管我的東西。

我沒理她,徑直把檔案拍在陸時行的胸口。

“拿好你的機密。”

我轉身走向電梯間。

身後傳來沈意嬌柔的聲音。

“陸總,微瀾姐是不是誤會什麼了?要不我把衣服還你吧。”

陸時行冷漠的回答隨之響起。

“不用管她,她就是太閒了,天天想些有的沒的。”

“時間快到了,我們走。”

車門關上,引擎發動。

黑色的邁巴赫從我身邊擦過,駛向出口。

沒有片刻停留。

我站在陰冷的地下車庫,看著遠去的車尾燈。

突然覺得,那件深灰色的羽絨服真的很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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