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冷了半截香_第 5 章 除夕夜
第 5 章
除夕夜。
萬家燈火,窗外的煙花不時照亮夜空。
我坐在病床邊,握著奶奶冰涼的手。
醫生的建議是拔管,因為繼續維持也只是徒增痛苦。
我簽了字。
看著心電圖徹底變成一條直線的時候,我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辦完一切手續,已經是大年初一的凌晨。
我打車回了我和陸時行的那個家。
推開門,屋子裡一片漆黑。
空氣中瀰漫著長時間未通風的沉悶感。
我沒有開大燈,只留了一盞玄關的壁燈。
走進臥室,我拉出一個最大的行李箱。
開啟衣櫃。
陸時行給我買的名牌包、首飾、甚至那些昂貴的裙子。
我一件都沒動。
我只拿走了我自己婚前買的幾件舊衣服。
還有我平時用的筆記型電腦。
洗漱臺上的牙刷、毛巾。
桌子上的水杯。
凡是帶有我個人印記的東西,我全都丟進了垃圾桶。
包括那枚他敷衍買下的婚戒。
我把它摘下來,放在了茶几的正中央。
壓在了一張離婚協議書上面。
協議書我已經簽好了字。
淨身出戶,我什麼都不要。
收拾完一切,整個房子變得異常整潔。
整潔到彷彿這個家裡,從來沒有女主人存在過。
凌晨三點。
門鎖發出一聲輕響。
陸時行推門進來了。
他帶著一身寒氣,還混雜著淡淡的酒精味和一股熟悉的香水味。
那是沈意常用的牌子。
看到玄關微弱的燈光和坐在沙發上的我。
他明顯愣了一下。
“你怎麼沒開燈?坐在這裝神弄鬼的幹什麼?”
他隨手把外套扔在沙發上,走過來想要開大燈。
“這幾天你跑哪去了?打你電話也不接,發信息也不回。”
“過個年搞失蹤,餘微瀾,你的脾氣真是越來越大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扯著領帶。
語氣裡沒有絲毫的擔憂,只有被打亂了日常的不滿。
我坐在黑暗中,看著他。
心情出奇地平靜。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沒有恨。
只有一種看著陌生人的麻木。
“我沒跑哪去。”
我站起身,拉過放在角落裡的行李箱。
輪子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滾動聲。
陸時行這才注意到我手裡的箱子。
他皺了皺眉。
“你拿箱子幹什麼?要回老家?你奶奶不是沒什麼事嗎?”
我沒回答他的問題,直接走向門口。
“站住。”
陸時行一把拉住我的行李箱拉桿。
“我問你話呢!大過年的,你又要鬧哪一齣?”
“沈意那邊車禍的事情剛處理完,我這幾天累得要死,你就不能消停點,讓我過個安生年嗎?”
我慢慢轉過頭,看著他那張曾經讓我深愛的臉。
“你的安生年,以後會有別人陪你過。”
我鬆開了拉桿的手。
“箱子我也懶得要了,裡面的東西你隨便扔。”
我從口袋裡拿出一串鑰匙,輕輕放在旁邊的鞋櫃上。
“茶几上有份檔案,你籤個字。”
陸時行愣住了。
他似乎還沒反應過來我要做什麼。
“什麼檔案?”
“離婚協議書。”
這五個字從我嘴裡吐出來,輕飄飄的。
陸時行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隨即冷笑起來。
“離婚?餘微瀾,你長能耐了啊,拿離婚來威脅我?”
“就因為前幾天我沒幫你聯絡救護車?我不是說了嗎,那是人命關天......”
“是啊。”我打斷了他。
“是人命關天。所以,我奶奶死了。”
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被抽乾了。
陸時行的表情僵在了臉上,嘴巴微張著,半天沒發出聲音。
他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撒謊的痕跡。
但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眼神像看著一具屍體。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突然有些發抖。
“我說,我奶奶死了。因為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
我轉身拉開大門。
寒風夾雜著雪花捲了進來。
“陸時行,我們結束了。”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走進了風雪裡。
門在我身後緩緩關上,發出沉重的一聲“咔噠”。
走到小區門口。
我拿出手機,點開通訊錄。
將陸時行的號碼、微信,以及所有和他有關的人,統統拉進了黑名單。
世界終於清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