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滅不屬於我的燭火_第 10 章 淮川
第 10 章
“淮川,開門,是我。”
宋祈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我開啟門,看見他懷裡抱著一個沉甸甸的牛皮紙箱,鼻尖凍得通紅。
“怎麼大年三十跑過來了?”
我接過他手裡的箱子,側身讓他進來。
“給你送這個。”
宋祈安拍了拍羽絨服上的落雪,換了鞋往裡走。
“你爸媽寄到我公司的,我尋思著還是得給你送來。”
我把箱子放在玄關的地上,箱子落地發出一聲悶響。
“他們怎麼知道你公司的地址?”
我隨口問了一句。
“之前他們為了找你,去我公司鬧過一次,估計是那個時候記下的。”
宋祈安走到客廳,往沙發上一躺。
“暖氣真足,我都快凍死了。”
“喝點什麼?”
“熱水就行。”
我倒了杯溫水遞給他,順手拿來美工刀,劃開了封箱膠帶。
箱子被開啟,最上面是一封信,字跡有些顫抖,是母親寫的。
我沒有拆信,直接撥到一邊,下面露出一個紅色絲絨盒子。
“這是什麼?”
宋祈安湊過來看著我。
我開啟盒子,裡面躺著一個純銅蒸汽小火車發條模型。
“這玩意兒挺精緻的,他們捨得買這個?”
宋祈安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我十歲那年,陳景淮有一個一模一樣的。”
我看著模型,臉上沒什麼表情。
“我當時求了爸媽一個月,他們說那是給哥哥的,我不配。”
“後來呢?”
“後來陳景淮當著我的面把它摔了,說他不要的東西,也輪不到我撿。”
宋祈安有些心疼地看著我。
“遲到了十五年的模型,真諷刺。”
“還有這個。”
我從箱子底部拿出一疊存摺和一張銀行卡。
存摺下面壓著一張白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發現那是一張賬單。
“寫了什麼?”
宋祈安問。
“我從小到大,他們給陳景淮買的衣服、補習班的費用,還有陳景淮買車彩禮的錢。”
我平靜地看著上面的數字。
“每一筆都記下來了,總共是七十二萬。”
“他們這是什麼意思?”
“下面有寫。”
我翻到第二頁,念出上面的字。
“‘淮川,卡里有七十二萬,是我們把鄉下的老房子賣了湊的。’”
“‘我們把景淮花掉的錢,一分不少地補給你。’”
“‘我們知道錯了,不求你原諒,只希望你以後過得好。’”
宋祈安冷笑了一聲。
“賣了房子?那他們住哪?”
“信裡說,租了鎮上的廉租房。”
我把紙摺好,重新放回箱子裡。
“陳景淮在裡面待著,他們也沒什麼需要花錢的地方了。”
“這卡你打算怎麼辦?”
宋祈安盯著那張銀行卡。
“收著。”
我說。
“我還以為你會清高地退回去。”
“為什麼要退?”
我把卡塞進錢包。
“這是他們欠我的債,收下它,我和他們就真的兩清了。”
宋祈安點了點頭。
“也對。那這個模型呢?”
我看著那個純銅的小火車模型,手指碰了碰發條,但最終沒有擰下去。
“放這吧。”
我把它擱在玄關的置物架上。
“不用扔,也不用玩。”
“淮川,你真的放下了。”
宋祈安看著我,嘆了口氣。
“早就放下了。”
我笑了一下。
“從我簽下字的那一刻起,他們對我而言,就只是寫在紙上的名字。”
“那就好。”
宋祈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今晚我陪你過年,咱們吃火鍋。”
“你不用回你爸媽家?”
“我跟我媽說了,今晚要在兄弟家跨年,她支援得很,還讓我給你帶了醬牛肉。”
宋祈安從包裡掏出個保鮮盒晃了晃。
我們把火鍋底料倒進鍋裡,白煙嫋嫋升起。
電視裡放著春晚的背景音,窗外偶爾有煙花在夜空中炸開。
“陳景淮在裡面怎麼樣了?”
我往鍋裡下著肉片。
“還能怎麼樣。”
宋祈安咬著筷子。
“聽說他天天哭,嫌裡面伙食差,還跟人打架,被關了禁閉。”
“你爸媽去看他,他還隔著玻璃罵他們沒用,不把他撈出來。”
“他還是老樣子。”
我淡淡地說。
“他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宋祈安嘆了口氣。
“出來以後名聲臭了,又沒學歷沒工作,還得被你爸媽道德綁架,想想都窒息。”
“那是他的事了。”
我舉起酒杯。
“祝我二十五歲生日快樂。”
宋祈安跟我碰了碰杯。
“祝你二十五歲生日快樂,以後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吃完飯,宋祈安在客房睡下了。
我一個人站在陽臺上,看著夜空。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我拿出來,看見是一條小額轉賬的簡訊。
“您尾號9527的賬戶轉入人民幣100.00元。附言:生日快樂。”
這個號碼是母親的。
我看著那條簡訊,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沒有憤怒,沒有難過,甚至沒有報復的快感。
只有一片荒涼過後的平靜。
我沒有點那個轉賬,只是默默地把這個剛解封的號,重新拉入了黑名單。
那一巴掌已經打出去了,這顆甜棗,我不需要嘗。
寒風吹過臉頰,有些涼。
我拉上陽臺的門,回到溫暖的客廳。
玄關上的模型靜靜地立在那裡,折射出冰冷的光澤。
我走過去,關掉了大燈。
明天的太陽昇起時,就是新的一年了。
“陳淮川。”
我看著窗外的煙火,輕聲對自己說。
“生日快樂。”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