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滅不屬於我的燭火_第 5 章 而此時
第 5 章
而此時,在兩千公里外的陳家。
陳景淮正坐在沙發上,吃著剝好的大閘蟹。
“爸,你說淮川真破產了?不會是騙我們的吧?”
父親一邊幫他拆蟹腿,一邊翻白眼。
“他那個悶葫蘆,除了畫圖懂什麼?肯定是被人騙了。破產就破產,只要不連累我們就行。反正以後你指望不上他了。”
母親在旁邊喝著茶,冷哼一聲。
“就他那德性,能有什麼出息。等他在外面餓肚子了,自然會回來求我們。”
他們不知道。
他們永遠等不到那一天了。
三天後。
南城,星銳設計公司總監辦公室。
我端著咖啡,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門被敲響,助理小林抱著一疊資料走進來。
“陳總,這是下個季度的新品設計草圖。另外,您吩咐登出的舊工作室賬戶,宋祈安那邊已經全部走完流程了。”
“好,放著吧。”
我轉過身,回到辦公桌前。
宋祈安作為我的合夥人,帶著核心團隊跟著我一起來了南城。
星銳給的待遇極高,不僅填平了因為毀約造成的損失,還單獨劃撥了一個部門歸我管。
一切都在步入正軌。
除了,我那對後知後覺的父母。
“淮川。”
宋祈安推門進來,神色有些古怪。
“你那個舊手機號登出了,你爸媽找不到你,現在把電話打到我這來了。”
我簽字的手頓了一下。
“說什麼了?”
宋祈安冷笑了一聲,拉開椅子坐下。
“還能說什麼?理直氣壯唄。問我你死哪去了,是不是為了躲債連家都不要了。”
“還說你哥的婚紗照要拍了,讓你趕緊滾回去把單買了。”
躲債。
婚紗照。
這就是他們發現我消失三天的唯一反應。
“你怎麼回的?”
“我說你死了。”
宋祈安翻了個白眼。
“他們不信,我就把我們舊工作室的登出證明,還有你那套市中心公寓的賣房記錄拍給他們看了。”
我停下筆,抬起頭。
“他們什麼反應?”
“還能什麼反應?瘋了唄。”
宋祈安靠在椅背上,幸災樂禍。
“你媽在電話裡吼得我都快耳鳴了。問我你哪來的公寓,賣了多少錢,錢去哪了。我直接拉黑了。”
我點點頭。
“做得好。以後再有這種電話,直接報警算騷擾。”
同一時間,兩千公里外的陳家。
徹底炸開了鍋。
“他哪來的房子?!市中心的公寓?那得兩三百萬吧!”
母親握著手機,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父親跌坐在沙發上,滿臉不可置信。
“他連買房這麼大的事都瞞著我們?這死孩子,心機也太深了吧!”
陳景淮坐在一旁,手裡的進口車釐子突然就不甜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
“爸,那套公寓是不是前兩天剛賣的?錢呢?錢去哪了?他是不是卷錢跑了!”
那可是兩百多萬。
如果這錢在家裡,足夠他換一套更大的豪宅,買最好的高定西裝。
現在全沒了。
“這個白眼狼!反了天了他!”
母親氣得把茶杯摔在地上,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報警!告他遺棄父母!把錢給我吐出來!”
父親卻突然想到什麼,臉色煞白。
“老婆子,你等等......”
他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往我的那個衣帽間跑去。
“那天他回來,我看他拿了幾本書走,沒管他。他是不是把什麼重要的東西帶走了?”
父親衝進房間,在陽臺那堆垃圾裡瘋狂翻找。
沒有。
戶口本單頁沒了,護照沒了。
甚至連從小到大的獎狀、相簿,全都沒了。
留下的,只有一個用透明膠帶封得死死的紙箱。
父親手忙腳亂地撕開膠帶。
紙箱裡沒有錢,只有一疊厚厚的賬本和幾張醫院的診斷書。
母親和陳景淮也跟了進來。
“這是什麼?”
母親一把奪過賬本。
第一頁,記錄著一行遒勁的字:
“十八歲,打工三個月賺的一萬二,被父親拿走,給哥哥買了最新款智慧手機。”
第二頁:
“二十歲,急性闌尾炎發作,給母親打了一百三個電話沒人接。自己簽了手術同意書。事後得知,全家在馬爾地夫陪哥哥過相識紀念日。”
第三頁:
“二十二歲,第一筆畫稿費十萬。被迫拿出去給哥哥湊車款首付。”
......
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每一筆後面,都附著轉賬記錄的影印件或者當時的照片。
最後一張,是那張在傢俱城裡,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挑婚床的照片。
背面寫著:
“二十五歲。我的退路斷了。你們的債,我也還清了。從此生死不見。”
賬本從母親手裡滑落。
“這......這算什麼?”
她結結巴巴地說,聲音卻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擱這記仇呢?我們養他這麼大,花他點錢怎麼了!”
陳景淮看著那些賬單,臉色也白了。
因為上面清清楚楚地記錄著他是如何一次次用謊言從我這裡吸血的。
“媽......他這肯定是瞎寫的。我什麼時候要他那麼多錢了......”
“閉嘴!”
母親突然轉過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陳景淮被嚇得一哆嗦。
“你兇我幹什麼......”
父親看著那張急性闌尾炎的診斷書,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
“他做手術那天......我們在馬爾地夫?”
他似乎終於想起了那個在醫院裡獨自躺著,連口熱水都沒人倒的兒子。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