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世負深情，歲歲無阿清_第 4 章 他站起身

第 4 章

他站起身，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當年皇上身中劇毒，需要有人試藥。楚宜從小嬌生慣養，怎麼受得了那種苦？你皮糙肉厚，替皇上試藥，是你的福分。”

“那絕育的藥也是為了你好。你若是生了嫡子，將來楚宜進宮，她的孩子怎麼爭得過你的孩子？”

我如墜冰窟。

原來，十年前的每一樁犧牲，每一場苦難，都是他們精心編織的網。

為了給秦楚宜鋪路，他們吸乾了我的血。

系統的倒計時還在繼續。

【最後半個時辰。】

我拿起那份詔書，蘸了印泥，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手印。

秦鴻柯滿意地收起詔書。

“算你識相。”

他轉身離去，連一句多餘的關心都沒有。

上元節的宮宴，設在最奢華的太和殿。

絲竹管絃之聲，隔著重重宮牆，隱隱約約地飄進鳳儀宮。

冷風順著沒關嚴的窗欞灌進來，吹滅了殿內最後一支蠟燭。

我趴在床榻邊緣，身體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黑色的毒血順著嘴角不斷湧出，在地磚上積起一灘觸目驚心的暗紅。

【毒發倒計時，最後半柱香。】

系統的聲音不再是冰冷的機械音，反而帶了一絲屬於人類的憐憫。

一個時辰前，鳳儀宮最後的兩個宮女也被調走了。

說是楚宜娘娘受了驚嚇，需要人手去太和殿伺候。

太醫院所有的太醫，都在太和殿待命，生怕那位懷著雙生子的新皇后有半點閃失。

而我，這個曾經陪著蕭祈打下半壁江山的廢后，只能像一條喪家之犬，在這冰冷的寢殿裡等死。

眼前開始出現走馬燈般的幻影。

我看到了十七歲的蕭祈。

那時他還是個不受寵的皇子，被其他皇子欺凌，推入冰窟。

是我把他救上來，用自己的體溫給他取暖。

他凍得瑟瑟發抖，卻緊緊握著我的手：“阿清，以後換我護著你。”

我看到了二十二歲的蕭祈。

大軍被圍困，糧草斷絕。

我帶著一隊敢死隊突圍求援，身中三箭，險些喪命。

他跪在我的病榻前，眼睛紅得滴血，發誓要讓我成為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我看到了十天前的蕭祈。

他親手為我畫眉，溫和地笑著：“阿清，等開春了，朕帶你去江南看花。”

所有的溫情，所有的誓言，都在這漫天風雪和徹骨的劇痛中，化為了一個巨大的笑話。

他從未愛過我。

他愛的，只是我那身能為他衝鋒陷陣的血肉，只是我能替他穩固朝堂的手段。

當工具失去了利用價值，當他的皇權不再需要我的輔佐，他便毫不猶豫地將我一腳踢開，迎回他真正的白月光。

視線越來越模糊，太和殿方向的煙花騰空而起，照亮了夜空。

我彷彿聽到了百官的朝賀聲。

“恭喜皇上，賀喜皇后娘娘。”

“楚宜娘娘懷有龍裔，實乃大蕭之福。”

真好啊。

他們終於得償所願了。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枕頭下摸出了一塊陳舊的布帛。

那是十年前，我替他試藥時，太醫偷偷寫下的脈案和藥渣記錄。

我一直藏著，不是為了要挾，而是為了在他毒發時，能給後來的大夫留個參考。

如今，不需要了。

我將布帛塞進胸口的衣襟裡。

心臟猛地一縮，劇烈的絞痛瞬間奪走了我所有的呼吸。

我睜大眼睛，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

那些雪花潔白無瑕，卻落不到這骯髒的深宮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