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總說富養我，卻將送我的禮物無理由退貨_第二章 05警官
第二章
05
“警官，你這個玩笑可一點都不好笑。”
“我們家琳琳只是淘氣，離家兩天，怎麼可能會......”
“顧太太，警察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的。”
他們被帶到了停屍房。
當那塊蓋著白布的擔架床被推出來時，爸媽的身體都不受控制地顫抖。
白布被緩緩掀開。
雖然浮腫，慘白，但那的確是我的臉。
“啊！！！！！”
我看到媽媽的身體晃了晃，然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爸爸衝過去抱住她，眼淚再也控制不住了。
......
媽媽醒來後，瘋了一樣地撲到擔架床上.
“不！這不是我女兒！”
“我女兒那麼漂亮，那麼可愛！怎麼會是這個樣子！”
“你們搞錯了！一定是你們搞錯了！”
她伸手想去摸我的臉，可指尖剛碰到我冰冷的皮膚，就又像觸電一樣縮了回來。
她徹底崩潰了。
哭聲撕心裂肺。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痛不欲生的爸爸媽媽。
原來，他們知道我死了，也是會這麼傷心的。
只可惜，我再也回不去了。
到家的時候，小區門口站了好幾個鄰居，看見他們回來，都圍了上來。
“琳琳爸媽，找到孩子了嗎？我們這兩天也幫著打聽呢。”
“是啊，我們小區群裡都在問，有訊息了嗎？”
媽媽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未乾的眼淚。
她張了張嘴，想說話，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爸爸把她往身後護了護。
“謝謝大家關心，琳琳......找到了。”
鄰居們看見爸媽通紅的眼眶和失魂落魄的樣子，瞬間都懂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再多問。
我的葬禮很簡單。
媽媽的精神狀態很差，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爸爸一夜之間，也像老了十歲。
很多鄰居和朋友都來了，包括林一凡和她的媽媽。
一凡哭得喘不上氣。
媽媽看見一凡，猛地衝了過去，一把將一凡推倒在地。
“都是你！”
“如果不是你幫她撒謊，她怎麼會死！”
“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兒！”
“你這個殺人兇手！”
一凡的媽媽趕緊把女兒護在懷裡。
“琳琳媽媽，你冷靜一點！這只是個意外，誰也不想的！”
“警察不是說監控裡看到是被車撞的......”
“司機當然該死！”
媽媽打斷了一凡媽媽。
“如果不是你女兒撒謊，我們就會早早發現琳琳失蹤了，說不定她就不會死了！”
她指著一凡。
“她現在就該去坐牢！跟那個司機一起！為我女兒償命！”
我靜靜地飄著，看著她把責任都推給我最好的朋友。
她怪天怪地，怪所有的人。
唯獨忘了，那天晚上，我為什麼會一個人出門。
她完全想不起來，是她退掉了送我的電話手錶，然後騙我說是我自己弄丟了。
我為了找回我不見了的電話手錶，才半夜出門趴在地上尋找。
爸爸衝過來，死死地抱住已經失去理智的媽媽。
“你冷靜點，琳琳已經走了！！”
“她再也不會回來的了。”
06
一凡回家後，整個人都變了。
不再愛笑，也不再愛說話。
她每天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我知道，她是在懲罰自己。
我飄在半空中，心疼地看著她。
我想告訴她，這一切都不是她的錯。
可我的聲音，她再也聽不見了。
夜裡，一凡哭著對她媽媽說。
“媽媽，你給我買個電話手錶好不好？”
“就買琳琳那一款。”
“我想告訴她，手錶找到了，就在我手上呢，以後我就對著手錶和她聊天，這樣她在天上就不會孤單了。”
一凡媽媽看著女兒憔悴的臉，心疼得不行。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她很快就在那個熟悉的購物網站上，找到了同款的電話手錶。
她下了單，選擇了最快的配送方式。
快遞第二天一早就送到了。
一凡小心翼翼地開啟盒子，把粉色的電話手錶拿了出來。
“琳琳，你看，我幫你把手錶找回來了。”
“我現在送給你了，你收到了嗎？”
我多想告訴她，我收到了，我收到你的心意了。
可我什麼都做不了。
一凡她擦乾眼淚，按下開機鍵。
螢幕亮起，映出的卻不是初始設定介面，像是早被設定過的。
她顫抖著手指，在螢幕上滑動，點開了相簿的圖示。
螢幕上，一張張照片瞬間湧現出來。
第一張，就是六一兒童節那天，我剛拿到手錶時，興奮地拉著她和小夥伴們拍的合照。
照片裡，我笑得燦爛，而她就站在我身邊，對著鏡頭比著“耶”的手勢。
一凡愣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這不是媽媽新買的電話手錶嗎，為什麼裡面會有琳琳的照片？
她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幾乎握不住那塊手錶。
她趕緊叫來她媽媽。
“媽媽！你快看！你快看！”
一凡媽媽跑過來，當她看清螢幕上的照片時，也驚呆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一凡哭著說：“這就是琳琳的電話手錶！還有我們的照片，為什麼會在這裡？”
母女倆對視一眼，一個可怕的念頭同時在她們腦海中浮現。
如果這塊手錶是我的，那當初我說手錶丟了，又是怎麼回事？
一凡媽媽立刻意識到，這塊電話手錶是關鍵的證據。
她們帶著那塊手錶，還有完好的快遞包裝和購買記錄，再次來到了警察局。
接待他們的，還是那個負責我案子的警察。
他聽完一凡媽媽的講述，看著電話手錶裡的照片。
“您的意思是，這塊電話手錶，是你們剛從官方旗艦店買的，然後收到的是顧琳琳失蹤前戴的那一塊？”
07
“是的！快遞原包裝還在這裡！”
“還有購買記錄，我昨天晚上才下單的。”
警察拿過電話手錶，反覆確認。
我的死亡，原以為只是普通的車禍，現在好像變得沒那麼簡單了。
他們馬上聯絡了旗艦店的負責人。
負責人接到電話也懵了。
“警察同志，我們是正規旗艦店啊，絕不可能回收二手商品當全新銷售的！”
“至於這位女士收到的商品是用過的，唯一可能就是倉庫在處理退貨時沒有認真檢查，把退貨當成全新商品重新入庫，然後又發出去了。”
“我們全程發貨退貨都有監控，也都有記錄，我馬上讓人去查！”
如果真的是退貨，那麼是誰，在什麼時候，退掉了這塊手錶？
調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這塊電話手錶，確實是被人申請了“七天無理由退貨”的退貨商品。
退貨的地址和聯絡方式，都指向了同一個名字。
我的媽媽，王亞莉。
退貨時間是六月二日下午，也就是我收到手錶的第二天，我出門找手錶的前幾個小時。
所有人在確認影片及各種證據後，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眼神。
警察叔叔深吸了一口氣。
“走，再去一趟顧琳琳家。”
警察拿著這份打印出來的退貨記錄，再次敲響了我家的門。
開門的是爸爸，他看到警察，愣了一下。
“警察同志，是顧琳琳的案子有什麼新進展嗎？”
警察同志沒有回答，只是從資料夾裡抽出退貨清單，遞到我媽面前。
上面的商品圖片，正是我那塊粉色的電話手錶。
申請退貨時間，比我死亡時間還早。
媽媽的目光落在“退貨申請單”幾個字上，臉瞬間變白了。
“這......這是什麼？”她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顧太太，這個，你能解釋一下嗎？”
“你不是說顧琳琳那晚出門是為了找自己不小心弄丟的電話手錶嗎？”
“那這無理由退貨的又是什麼？”
“而且你看這個時間，在她出門前電話手錶已申請退貨，且已寄出了。”
媽媽的身體晃了晃，終於支撐不住，癱倒在地。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語無倫次地哭喊起來。
“小孩子懂什麼！她轉頭就忘了！我只是想給她拍個照，讓她在朋友面前有面子！”
“我為她好啊！我富養她，是希望她以後有出息，不被男人騙！”
“我只是把禮物退掉，讓她知道東西來之不易！這有什麼錯！”
“我怎麼知道她會真的大半夜跑出去找！我怎麼知道她會遇上車禍！不關我的事！”
警察叔叔沉聲喝止。
“關不關你的事，不是你說了算的。”
“你故意隱瞞手錶被你退回的事實，誤導我們的偵查方向，現在我們有理由懷疑，顧琳琳的死亡，和你有關係。”
“請你們跟我們回派出所接受調查。”
08
雖然最後的調查證明了爸媽和我的死亡沒有直接的關係。
但是他們卻永遠生活在內疚當中。
從警察局回家後，爸爸和媽媽大吵了一架。
“王亞莉！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你為了你那點可憐的虛榮心，你害死了我們的女兒！”
爸爸的眼睛通紅。
“我早就該阻止你的！”
“從你第一次退掉琳琳的洋娃娃開始，我就該阻止你的！”
媽媽坐在地上，頭髮凌亂，眼神空洞。
“我錯了嗎？我想讓女兒過得好一點，我錯了嗎？”
“我只是想讓別人知道，我的女兒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
“過得好？”
爸爸慘笑一聲。
“那是我們的女兒啊！”
“她不是你炫耀的工具！不是你朋友圈裡的道具！”
“你讓她擁有的都只是泡影！”
“她每一次滿心歡喜，換來的都是失落和自責！你管這叫過得好？”
“真正的愛，是需要用這些東西來證明的嗎？”
“為什麼？為什麼你非要追求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爸爸把手機扔到她面前，螢幕上是媽媽的社交賬號。
“你自己看看，你發的那些動態，有幾條是真的？”
“你說帶琳琳去迪士尼玩，實際上是你帶她去商場門口的迪士尼主題展拍的照。”
“你說給琳琳報了三萬塊一年的馬術課，實際上你只是帶她去馬術俱樂部體驗了一次，拍了幾張照片就走了。”
“你說琳琳生日給她買了最新款的學習機，實際上你用了三天就退掉了，琳琳問起來你說被你同事借走了。”
“我沒想到，你會把她害死！”
我媽忍不住打了爸爸一巴掌。
“你以為你就是好父親嗎？”
“女兒又不是我一個人的，之前退貨那一次你不知道？你還贊過我聰明。”
“現在出事了，你又來指責我。”
“你也是兇手！你憑什麼把所有過錯都推到我身上？”
我爸被精準戳中痛處。
他忘了他自己，也是一個父親，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爸爸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一遍遍地翻看我從小到大的相簿。
相簿的前半部分，全家都笑得很樸實。
爸爸翻到後面。
照片的畫風突變。
每一張都像精心擺拍的雜誌大片。
從什麼時候開始，這一切都變了呢？
媽媽則開啟手機，翻看著自己發過的那些動態。
每一條下面，都有上百條讚美和羨慕的評論。
可現在再看那些話，每一個字都像巴掌一樣，打在她的臉上。
爸爸提出了離婚。
他什麼都沒要，淨身出戶。
臨走前，他只留下了一句話。
“你這輩子，就抱著你的手機和朋友圈過吧。”
09
這件事很快就在我們的小區傳開。
起初只是鄰里間的竊竊私語，但很快，不知是誰，將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發到了網上
我媽那個五萬多粉絲的賬號被扒了出來。
【驚天反轉！“富養”女童之死，竟是親媽為7天無理由退貨一手造成！】
【為了虛榮心曬圖後退貨，她讓女兒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富養女兒還是富養人設？揭秘網紅媽媽背後的虛偽面具！】
她精心打造的“富養女兒好媽媽”人設，徹底崩塌。
評論區從之前的清一色讚美，變成了鋪天蓋地的謾罵。
【臥槽！年度大戲！為了虛榮心曬圖，然後把禮物退掉，結果把親女兒給作死了？】
【關注你這麼久，原來一直在看你演戲？小金人沒給你發真是委屈你了！】
【還富養女兒，我呸！你連個人都不配當！】
【心疼琳琳，有你這樣的媽，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
【建議判刑！這就是間接故意殺人！】
【這媽媽簡直有毒，建議送去電一電，看看腦子能不能清醒點。】
那些曾經讚美她的話，如今都變成了最惡毒的詛咒。
她成了全網的笑話。
小區裡的人看見她，都在背後指指點點。
“就是她，為了點錢把自己親女兒害死了。”
“真可怕，平時看著人模狗樣的，沒想到心腸這麼歹毒。”
媽媽再也不敢出門了。
她把自己關在家裡，拉著窗簾，手機也不敢開。
我飄去看了爸爸的近況。
他在城郊租了個小房子，找了個工廠的工作。
出租屋裡的書桌最顯眼的位置，擺著我七歲的照片。
他每天下班回來，都會對著那張照片坐很久。
酒駕撞我的司機也判了，十年有期徒刑，附帶的民事賠償有八十多萬。
爸爸媽媽一分錢都沒要，全捐給了留守兒童基金會。
沒過多久，媽媽賣掉了房子，搬到了一個誰也不認識她的小城市。
她住在一個很小很舊的出租屋裡。
她的房間裡，堆滿了各種各樣廉價的玩具和零食。
那些，都是她以前根本看不上眼的東西。
她抱著一個破舊的洋娃娃，喃喃自語。
“琳琳，你看，媽媽給你買了新娃娃。”
“琳琳，媽媽還給你買了新裙子，新書包。”
“這次不會再弄丟了，再也不會了。”
“你回來好不好，媽媽再也不發朋友圈了，媽媽給你買好多好多禮物，都不退了，都給你留著。”
她瘋了。
她的世界裡，只剩下了我。
可我已經永遠不在了。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我的靈魂開始變得越來越輕，越來越透明，我知道，我該走了。
10
在徹底消失之前，我飄去了學校。
我看見了班主任老師。
她的辦公桌上，還放著我送給她的那盆小小的多肉植物。
再見了，老師。
我看見了同學們，他們正在教室裡上課。
每一個人都沒有變。
再見了，同學們。
晚上我飄去了林一凡的窗前。
一凡正戴著那塊粉色的電話手錶，坐在書桌前寫作業。
手腕上的螢幕亮了一下，彈出一句自動提醒：“要和一凡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哦！”
那是我收到電話手錶時就設定的，居然一直都在。
一凡愣了愣，笑著輕輕碰了碰螢幕。
“傻琳琳，我們當然是一輩子的好朋友。”
我伸手想去抱抱一凡。
我忘了，我現在已經抱不到任何東西了。
一凡媽媽在叫一凡吃飯了，今天是吃我最愛的番茄雞蛋麵。
我用力吸了吸鼻子，還是熟悉的味道。
以前我每次到一凡家裡吃飯，一凡媽媽都會給我們煮番茄雞蛋麵。
一凡媽媽總是笑著摸了摸我的頭。
“阿姨給琳琳臥了兩個荷包蛋，琳琳要多吃點。”
每次我都吃到湯都不剩。
一凡總笑我是小飯桶，然後偷偷提醒她媽媽以後給我多一個雞蛋。
我跟著風飄出了窗戶。
風越來越大，我飄得越來越高。
我最後低頭看了一眼這個世界。
其實我也沒有那麼怪爸爸媽媽。
只是如果有下輩子的話，我不想再當任何人朋友圈裡的道具了。
我只想當一個普通的小孩。
不用被所有人羨慕，只要我的爸爸媽媽是真的愛我就好。
什麼才是富養孩子呢？
富養，是與金錢無關，與物質無關。
富養養的是一個人的滿足感與安全感。
是不用時刻擔心自己做得不夠好，就不被愛。
天邊照下來一道暖光，裹著我往更高的地方飄去。
我知道，這次我是真的要走了。
風裡好像飄來一凡的聲音，她對著手錶小聲說：“琳琳，生日快樂。”
哦對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笑了，對著風揮了揮手。
一凡，再見了。
禮物我收到啦。
這次的禮物，我會好好保管，再也不會弄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