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恨有別_第 5 章 我感覺自己變輕了

第 5 章

我感覺自己變輕了。

沒有了胃裡刀絞般的劇痛，沒有了骨頭縫裡鑽心的冷。

我飄在半空中。

看著自己的屍體像一堆破爛的垃圾，倚靠在生鏽的鐵門上。

大雨將地上的血跡沖刷得有些模糊，但那個星星和半圓的標記依然刺眼。

天亮的時候，一個撿破爛的老頭髮現了我。

他嚇得跌坐在水窪裡，連滾帶爬地跑去報了警。

警車很快呼嘯而至。

拉起了黃色的警戒線。

法醫戴著手套，翻看著我僵硬的身體。

“死亡時間大約在昨晚凌晨。”

“死者極度消瘦，身上有多處陳舊性骨折痕跡，疑似長期遭受虐待。”

“死因初步判斷為胃癌晚期導致的器官衰竭。”

帶隊的警察嘆了口氣。

“從她口袋裡找找，看有沒有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一個年輕警察從我的工服裡摸出了一張皺巴巴的員工卡。

“王記高檔餐廳，洗碗工，蘇聆。”

警察局的電話打到餐廳的時候。

蘇笙正坐在她的專車裡，閉目養神。

助理坐在副駕駛，小心翼翼地看著後視鏡。

“蘇小姐，昨天那件事......”

“不用管她。”

蘇笙冷聲打斷。

“她就是這種不擇手段的人，為了錢什麼都能幹出來。”

“餓她幾天，自然會來找我認錯。”

就在這時，助理的手機響了。

接通後，助理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你說什麼？”

她猛地回過頭，看向蘇笙，聲音都在發抖。

“蘇小姐......餐廳那邊說，警察打電話來。”

“蘇聆她......死了。”

蘇笙猛地睜開眼睛。

車廂裡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足足半分鐘，她突然短促地笑了一聲。

“死了？”

她靠回椅背，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真皮座椅。

“她為了騙錢，連裝死這種把戲都用上了？”

“去報警的警局，我倒要看看，她能裝到什麼時候。”

司機調轉車頭，一路疾馳開往警局。

蘇笙踩著高跟鞋，大步走進大廳。

王姐正坐在長椅上做筆錄，嚇得渾身哆嗦。

看到蘇笙，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樣撲過來。

“蘇小姐，這真不關我的事啊！”

“昨天她跑出去後就沒回來，我哪知道她會死在外面啊！”

蘇笙看都沒看她一眼，徑直走向辦案的警察。

“我是蘇笙，蘇聆的姐姐。”

“帶我去見她。”

“我要親自拆穿她。”

警察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複雜。

“蘇小姐，節哀。”

“屍體在太平間，您可以去確認一下。”

蘇笙的腳步頓住了。

她盯著警察的臉，試圖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沒有。

只有同情和公事公辦的嚴肅。

她一把推開警察，大步朝太平間走去。

我在半空中跟著她。

看著她的背影。

她走得很快，高跟鞋在地磚上敲擊出雜亂的節奏。

推開太平間厚重鐵門的那一刻，一股冷氣撲面而來。

蘇笙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房間中央的停屍床上，蓋著一塊白布。

法醫站在一旁，手裡拿著屍檢報告。

“是蘇小姐嗎？”

法醫掀開白布的一角。

露出了那張青灰色的臉。

蘇笙停在距離停屍床三步遠的地方。

像是被釘死在了原地。

她看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緊閉的雙眼，乾裂的嘴唇，還有眼角那道我試圖遮掩的疤痕。

“別裝了。”

蘇笙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帶著強烈的顫音。

“蘇聆，你給我起來。”

“我知道這是你為了讓我心軟演的戲。”

“你起來！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

停屍床上的我，安靜得沒有一絲生機。

法醫嘆了口氣。

“蘇小姐，死者已經沒有生命體徵了。”

“根據初步屍檢，死者生前不僅患有嚴重的胃癌晚期，還遭遇過非人的虐待。”

“她的肋骨曾經斷過三根，是自行長好的，有些畸形。”

“另外，她的左耳耳膜早已破裂，右耳也存在嚴重的聽力障礙。”

“可以說，她最後這段時間，是瞎了半個世界，又聾了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