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恨有別_第 2 章 後廚的空氣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第 2 章

後廚的空氣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開啟水龍頭，機械地衝洗著水槽裡的血跡。

胃裡的絞痛像是有幾把鈍刀在同時切割。

門被人猛地推開。

領班王姐氣勢洶洶地衝進來。

一把揪住我的後衣領，將我拽離水池。

“蘇聆你是不是活膩了！”

她肥胖的手指快要戳進我的眼睛裡。

“外面那位蘇小姐是今晚最大的貴客。”

“你倒個泔水都能得罪她？”

我低著頭，沒有反抗。

“對不起，王姐。”

“少給我來這套！”

王姐一巴掌拍在我的腦袋上。

我原本就失聰的左耳嗡地一聲，世界瞬間安靜了一半。

“今晚的工資全扣了，這半個月的獎金也別想拿！”

她指著角落裡堆成山的髒盤子。

“去，把這些全部手洗出來。”

“不洗完，今晚別想下班。”

那是整整十桌宴席留下來的油汙殘骸。

我拖著發軟的雙腿走過去。

戴上橡膠手套，擰開冷水管。

冰冷的水流澆在被玻璃扎破的手背上。

刺骨的疼。

我在地下室落下的毛病，最怕冷水。

只要碰了涼水，骨頭縫裡就像有螞蟻在啃咬。

洗到後半夜，餐廳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我靠在水池邊，眼前的盤子漸漸出現了重影。

一陣高跟鞋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響起。

越來越近，最後停在後廚門口。

我轉過頭。

蘇笙站在那兒。

禮服已經換下，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

臉色蒼白，但依舊高高在上。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髒水，嫌惡地皺了皺眉。

“你就打算在這個老鼠洞裡過一輩子？”

我關掉水龍頭。

扯下毛巾擦了擦手。

“這是我的工作，蘇小姐有事嗎？”

蘇笙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張黑卡。

啪地一聲，拍在旁邊沾滿油汙的不鏽鋼檯面上。

“裡面有五十萬。”

她盯著我。

“拿著錢，去把這身惡臭的皮扒下來，洗乾淨。”

“然後滾到我的工作室，給我當助理。”

我不解地看著她。

“為什麼？”

“你不是恨我嗎？”

蘇笙冷笑一聲。

“我是恨你。”

“但我更看不得你頂著一張和我一樣的臉，在外面像要飯的一樣丟人現眼。”

她往前走了一步。

逼近我。

“蘇聆，你當年的傲氣呢？”

“你不是為了去豪門，連我都能鎖在柴房裡嗎？”

“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怎麼，那個富商不要你了？”

我別過頭。

躲開她咄咄逼人的目光。

“這是我的私事。”

五十萬。

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可以買很長一段時間的止痛藥。

但我不能要。

只要拿了她的錢，我就會和她重新扯上關係。

我的病情瞞不了多久。

我不能讓她在剛過上好日子的時候，又要背上一個死人的包袱。

“錢你收回吧。”

我把卡推了回去。

“我在這幹得挺好。”

蘇笙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死死盯著那張被推回來的卡。

“你寧願在這裡洗盤子，也不願意低頭？”

“蘇聆，你到底在倔什麼！”

她突然拔高了音量，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指甲掐進了我手背還沒癒合的傷口裡。

“當年你走得那麼決絕，現在裝什麼清高！”

“只要你說一句，當年的事你有苦衷。”

“哪怕你是編的！”

她眼眶泛紅，聲音裡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我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還是和以前一樣。

嘴裡說著最毒的話，心裡卻總是給我留著一扇門。

只要我肯敲，她就會開。

可是笙笙，我這具身體，已經是個隨時會爆炸的定時炸彈了。

我一點點掰開她的手指。

“沒有苦衷。”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當年我就是貪圖富貴，嫌棄你是個拖油瓶。”

“我從來沒有後悔過。”

蘇笙渾身一震。

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下一秒，她揚起手。

清脆的巴掌聲在後廚迴盪。

我的臉偏向一邊，嘴裡嚐到了鐵鏽的腥味。

“好。”

她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你別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