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遺忘的小鳥,獨自飛向遠方_第7章 7一萬多公裡外
7
一萬多公里外,非洲南部大草原。
越野車碾過乾裂的紅土地,揚起漫天塵土。
我坐在後座,膝蓋上攤著記錄本。
密密麻麻記滿了這幾天取樣的資料。
車裡沒有空調,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
我握著筆,又寫下幾個數字。
野外考察的日子很苦。
經常沒日沒夜的追蹤動物蹤跡。
遇到毒蛇蟲蟻更是家常便飯。
很多時候,壓縮餅乾配一瓶水就是一天的口糧。
夜晚就睡在帳篷裡。
我黑了,也瘦了。
可我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這裡沒有偏袒,沒有苛責,沒有小心翼翼的討好與退讓。
每一分辛苦,都是為我自己。
傍晚上傳資料的時候,我連上衛星網路。
發現郵箱裡多了一封未讀郵件。
輔導員發的。
告訴我爸媽去了學校。
我想了想,從揹包裡拿出手機,按下開機。
幾十條訊息開閘放水一樣湧進來。
最先彈出來的是媽媽的。
【夏意,誰讓你跑非洲去的!】
【你還有沒有良心?把我們當什麼了?】
然後是爸爸的。
【你媽急得都哭了,你到底想幹什麼?】
【別耍小孩子脾氣,趕緊回來。】
再往下翻,是夏梔的。
【爸媽都很擔心你,你看到訊息回一下好不好?】
【小意,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我把出事當天的訊息和電話截圖發到家庭群。
然後打字:我很好,不用再找我。
傳送,退出群聊。
螢幕暗下去不到三秒,電話就響了。
是媽媽。
“夏意!”她怒氣衝衝。
“你發的那是什麼東西?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你這個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就那麼點小事,至於記到現在嗎?”
“不是跟你說等我們去接你嗎?又不是不去,你——”
“可你們來了嗎?”
我打斷她。
“我等了十二個小時,從天亮等到天黑,等到我高燒差點昏迷。”
“打了二十幾個電話,要麼沒人接,要麼被結束通話。”
“你們把我丟在那兒的時候,想過我嗎?”
“明明是夏梔說要走那條路,憑什麼後果要我來承擔?”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媽媽的聲音變的又尖又急。
“梔梔當時都嚇成那樣了,我們能不先顧著她嗎?”
“她是你親姐姐!別忘了,是你害的她這樣。”
“你欠她的,不該還嗎?”
草原呼嘯的風忽然停了。
我輕輕笑了一聲。
“夏梔身體不好,真的是因為我嗎?”
電話那頭沒人說話。
“每次去醫院,醫生都說她的情況和先天體質有關,和我沒有關係。”
“可你們只願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因為這樣,偏心就變得理所應當。”
電話被拿走了。
爸爸的聲音也帶著壓抑的怒氣。
“夏意,不管是不是因為你。”
“梔梔是你親姐姐,她身體不好,你讓讓她怎麼了?”
“一家人說什麼偏心不偏心的,從小到大,我們缺你吃還是缺你穿了?”
“我讓了二十二年了。”
嗓子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我極力壓抑著顫抖的聲線。
“你們是沒缺我吃穿。”
“可我吃的是夏梔不愛吃的。”
“穿的是她不要的。”
“永遠都是被丟下的那個。”
“永遠在給她讓路,就連高考,你們怕我跟她競爭,硬是讓我換了志願。”
“憑什麼?我又做錯了什麼?”
“只是因為我身體好,就活該被忽視嗎?”
“你們一直有一個叫一家三口的小群,以為我不知道嗎?”
聽筒裡驟然沉默。
訊號在右上角閃了閃,消失了。
電話斷掉。
草原的風又吹起來,帶起一陣揚塵。
我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大步走回營地。
與此同時,家中。
爸媽僵在原地,臉上的怒火驟然凝固,只剩茫然與錯愕。
再撥過去,電話已是無法接通。
良久,爸爸才啞聲道。
“我本來還想問問她的腿怎麼樣了。”
“非洲那邊那麼苦......”
媽媽突然想到了什麼,快步走到我房間,四處翻找。
吃了一大半的消炎藥安安靜靜躺在床頭櫃抽屜裡。
我用過的柺杖也放在旁邊。
她拿起藥盒。
腦子裡忽然出現了我小時候因為青黴素過敏的畫面。
和醫院裡,醫生說我最好住院治療,她卻讓我簽下免責協議書的畫面。
“小意......”
媽媽雙眼無神,喃喃說了一句。
“媽媽......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