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遺忘的小鳥,獨自飛向遠方_第7章 7一萬多公裡外

被遺忘的小鳥,獨自飛向遠方發布時間:2026-08-12作者:將渡

7

一萬多公里外,非洲南部大草原。

越野車碾過乾裂的紅土地,揚起漫天塵土。

我坐在後座,膝蓋上攤著記錄本。

密密麻麻記滿了這幾天取樣的資料。

車裡沒有空調,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

我握著筆,又寫下幾個數字。

野外考察的日子很苦。

經常沒日沒夜的追蹤動物蹤跡。

遇到毒蛇蟲蟻更是家常便飯。

很多時候,壓縮餅乾配一瓶水就是一天的口糧。

夜晚就睡在帳篷裡。

我黑了,也瘦了。

可我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這裡沒有偏袒,沒有苛責,沒有小心翼翼的討好與退讓。

每一分辛苦,都是為我自己。

傍晚上傳資料的時候,我連上衛星網路。

發現郵箱裡多了一封未讀郵件。

輔導員發的。

告訴我爸媽去了學校。

我想了想,從揹包裡拿出手機,按下開機。

幾十條訊息開閘放水一樣湧進來。

最先彈出來的是媽媽的。

【夏意,誰讓你跑非洲去的!】

【你還有沒有良心?把我們當什麼了?】

然後是爸爸的。

【你媽急得都哭了,你到底想幹什麼?】

【別耍小孩子脾氣,趕緊回來。】

再往下翻,是夏梔的。

【爸媽都很擔心你,你看到訊息回一下好不好?】

【小意,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我把出事當天的訊息和電話截圖發到家庭群。

然後打字:我很好,不用再找我。

傳送,退出群聊。

螢幕暗下去不到三秒,電話就響了。

是媽媽。

“夏意!”她怒氣衝衝。

“你發的那是什麼東西?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你這個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就那麼點小事,至於記到現在嗎?”

“不是跟你說等我們去接你嗎?又不是不去,你——”

“可你們來了嗎?”

我打斷她。

“我等了十二個小時,從天亮等到天黑,等到我高燒差點昏迷。”

“打了二十幾個電話,要麼沒人接,要麼被結束通話。”

“你們把我丟在那兒的時候,想過我嗎?”

“明明是夏梔說要走那條路,憑什麼後果要我來承擔?”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媽媽的聲音變的又尖又急。

“梔梔當時都嚇成那樣了,我們能不先顧著她嗎?”

“她是你親姐姐!別忘了,是你害的她這樣。”

“你欠她的,不該還嗎?”

草原呼嘯的風忽然停了。

我輕輕笑了一聲。

“夏梔身體不好,真的是因為我嗎?”

電話那頭沒人說話。

“每次去醫院,醫生都說她的情況和先天體質有關,和我沒有關係。”

“可你們只願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因為這樣,偏心就變得理所應當。”

電話被拿走了。

爸爸的聲音也帶著壓抑的怒氣。

“夏意,不管是不是因為你。”

“梔梔是你親姐姐,她身體不好,你讓讓她怎麼了?”

“一家人說什麼偏心不偏心的,從小到大,我們缺你吃還是缺你穿了?”

“我讓了二十二年了。”

嗓子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我極力壓抑著顫抖的聲線。

“你們是沒缺我吃穿。”

“可我吃的是夏梔不愛吃的。”

“穿的是她不要的。”

“永遠都是被丟下的那個。”

“永遠在給她讓路,就連高考,你們怕我跟她競爭,硬是讓我換了志願。”

“憑什麼?我又做錯了什麼?”

“只是因為我身體好,就活該被忽視嗎?”

“你們一直有一個叫一家三口的小群,以為我不知道嗎?”

聽筒裡驟然沉默。

訊號在右上角閃了閃,消失了。

電話斷掉。

草原的風又吹起來,帶起一陣揚塵。

我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大步走回營地。

與此同時,家中。

爸媽僵在原地,臉上的怒火驟然凝固,只剩茫然與錯愕。

再撥過去,電話已是無法接通。

良久,爸爸才啞聲道。

“我本來還想問問她的腿怎麼樣了。”

“非洲那邊那麼苦......”

媽媽突然想到了什麼,快步走到我房間,四處翻找。

吃了一大半的消炎藥安安靜靜躺在床頭櫃抽屜裡。

我用過的柺杖也放在旁邊。

她拿起藥盒。

腦子裡忽然出現了我小時候因為青黴素過敏的畫面。

和醫院裡,醫生說我最好住院治療,她卻讓我簽下免責協議書的畫面。

“小意......”

媽媽雙眼無神,喃喃說了一句。

“媽媽......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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