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清風明月,再無驚慌_第 5 章 蘇城的風
第 5 章
蘇城的風,比京市要溫潤得多。
我站在新公司的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
“姜辭夏?”
一個低沉的男聲從身後傳來。
我轉過身。
賀南渡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裡拿著一份簡歷。
他是這家設計公司的設計總監,也是面試我的人。
“賀總。”我微微點頭。
“你的作品集我看過了。”他走到我對面,拉開椅子坐下,“風格很穩,細節處理得非常乾淨。不過......”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簡歷的空白期上。
“過去三年,你幾乎沒有獨立負責過大型專案。一直在做輔助性工作?”
“是。”我坦然承認。
過去三年,我的才華全用來給季淮的公司做免費的槍手。
他所有的PPT、所有的概念草圖、甚至客戶答謝宴的選單,都是我熬夜做出來的。
而署名,永遠是季淮。
“現在想重新開始了?”賀南渡看著我。
“想做點能寫上自己名字的東西。”
賀南渡笑了。
他把簡歷合上,遞給我一張門禁卡。
“工位在外面第二排,左手邊。有個明代園林改造的案子,你先跟著做前期調研。如果行,這案子你來主導。”
“謝謝賀總。”
“不用謝我,謝你的作品集。公司不養閒人,也不埋沒做事的人。”
他站起身,大步走出了會議室。
我握著那張門禁卡,感受到一種久違的踏實。
沒有“大度”,沒有“妥協”,只有價值交換的乾脆。
入職第一週,我幾乎每天都在查資料、跑現場。
蘇城的園林裡,青石板路上的苔蘚都透著生機。
週末,我搬進了王哥幫我買的那套二手房。
六十平,不大,但採光極好。
我給自己買了一套米白色的沙發,換了淺綠色的窗簾。
沒有任何人的痕跡,空氣裡全是自由的味道。
晚上,我正準備煮麵,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的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接通。
“辭夏!你到底去哪了?!”
是周璟言的聲音,透著氣急敗壞。
“有事嗎?”我把火關小,語氣平靜。
“有事嗎?你還問我有事嗎!季淮瘋了!”
周璟言在電話那頭大喊大叫。
“你一聲不吭把婚慶退了,房子裡的東西也搬空了。季淮找了你整整一個星期,他連公司都不去了!你趕緊給他回個電話!”
“我沒什麼好跟他說的。”
“姜辭夏,你別太過分了!就算季淮那天晚上去陪了柔柔,你也不至於鬧這麼大吧?你知道柔柔多內疚嗎?她都哭了好幾天了!”
聽到這個名字,我甚至連一點波瀾都沒有了。
“她哭,關我什麼事?”
“你——”周璟言被噎了一下,“你是不是瘋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樣,季淮有多難堪?圈子裡都知道你們要結婚了,現在你跑了,你讓他臉往哪擱?”
“那是他的事。”
我用筷子攪了攪鍋裡的麵條。
“周璟言,你轉告季淮,不用找我。大家成年人,好聚好散。”
“你真要分手?”
“不是分手。”
我把麵條撈進碗裡。
“是喪偶。”
說完,我結束通話了電話,順手把這個號碼也拉黑了。
我知道季淮現在肯定很焦頭爛額。
不是因為他有多愛我,而是因為他突然發現,他生活裡那個完美的“運轉齒輪”不見了。
沒人幫他搭配明天要穿的衣服。
沒人幫他應付難纏的客戶。
沒人幫他收拾阮柔留下的爛攤子。
他習慣了享受我的付出,卻忘了,我也是個人。
第二天去公司,賀南渡交給我一疊厚厚的資料。
“甲方明天要看初步方案,你準備一下彙報。”
“我來彙報?”我有些驚訝。
這種露臉的機會,通常都是總監或資深設計師去的。
“你的方案,當然你來彙報。”
賀南渡靠在辦公桌上,雙手抱胸,看著我。
“怎麼,不敢?”
“沒有。”我收攏資料,“保證完成任務。”
第二天下午,甲方的會議室。
我站在投影儀前,流利地闡述著設計理念。
從園林的空間借景,到現代材料的融合。
甲方頻頻點頭,眼中流露出讚賞。
彙報結束,甲方代表走過來,主動朝我伸出手。
“姜設計師,方案非常驚豔。期待後續的合作。”
“謝謝。”我握住他的手,手心微微出汗,但心裡無比振奮。
回去的路上,賀南渡開車。
“表現不錯。”他淡淡地說。
“謝謝賀總給我機會。”
“是你自己抓住了。”
車子在紅綠燈前停下。
賀南渡轉頭看了我一眼。
“你以前的團隊,很瞎。”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是啊,很瞎。”
車窗外,蘇城的夕陽溫柔地灑在街道上。
我看著後視鏡裡的自己。
眼睛很亮,沒有黑眼圈,沒有疲憊。
真好。
晚上回到家,我開啟電腦,準備整理一下今天會議的反饋。
剛開機,右下角的郵箱彈出了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季淮。
標題:姜辭夏,你贏了,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