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風沙是她編的七年謊言_第 4 章 第二天早上我出門的時候
第 4 章
第二天早上我出門的時候,客廳裡已經沒人了。
桌上的殘羹冷炙沒有收拾,凝固著一層厚厚的白油。
陸晚凝不在,大概是連夜回了她的別墅去安撫受驚的顧嶼白。
我去了房產交易中心。
手續辦得很順利,全款到賬的那一刻,我看著銀行卡里多出的那串數字,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這筆錢,我一分都不會留給她。
這是她欠我的七年。
出了交易中心,我打車去了市一院。
昨天預約了拿上週的體檢報告。
醫院大廳里人來人往,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我拿著報告單走到電梯口,門開了。
陸晚凝從裡面走了出來。
手裡拿著幾張掛號單,神色焦急。
跟在她身後的是我岳母,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用毯子裹著的小男孩。
“快點,醫生說發燒可能引起驚厥,得趕緊去輸液室。”岳母催促著。
那個三歲的小男孩在毯子裡哭鬧著,聲音沙啞。
“奶奶,我要爸爸。”
“乖,爸爸在家裡養病呢,媽媽和奶奶帶你看醫生啊。”岳母心疼地哄著。
媽媽和奶奶。
我站在電梯外兩米的地方,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從我面前匆匆走過。
陸晚凝走得很急,甚至不小心撞到了一個路人。
她連連道歉,抬頭的一瞬間,目光和我撞在了一起。
她的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
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像見了鬼一樣。
“晚凝,你愣著幹什麼,快走啊。”岳母沒注意到我,還在前面催。
男孩哭得更大聲了。
“媽媽,我難受。”
媽媽。
這一聲呼喚,在嘈雜的醫院走廊裡,異常清晰。
我看著陸晚凝。
她手裡的掛號單掉在了地上。
她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張了張嘴,似乎想叫我的名字,但嗓子裡發不出聲音。
岳母終於回過頭,順著陸晚凝的目光看到了我。
她的表情先是僵硬,隨後迅速轉化為一種防備的兇狠。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孩子,往後退了半步,像防賊一樣防著我。
“你怎麼在這。”岳母的聲音有些尖銳。
我沒有理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陸晚凝。
“在西北風沙大,容易感冒。”我看著那個裹在毯子裡的男孩。
“這孩子,是從西北帶回來的特產嗎。”
陸晚凝的呼吸變得急促。
她往前走了兩步,想要拉我的手。
“言澈,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我後退了一步,避開她的觸碰。
“是路邊撿的,還是朋友託你照顧的。”
“言澈,這孩子......”
“這孩子是晚凝的骨肉。”岳母突然拔高了聲音,打斷了陸晚凝的話。
她已經顧不上掩飾了,或者說,在親孫子生病的關頭,她覺得沒必要再向我這個生不出孩子的舊人低頭。
“既然你都看見了,我也就不瞞你了。這孩子是我們陸家的根。你生不出來,還不許我們在外面留個後嗎。”
她的話像一把鈍刀,狠狠地鋸著我的神經。
“媽,你別說了。”陸晚凝低吼了一聲,轉頭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種絕望的哀求。
“言澈,這件事很複雜,我們回家再說好不好。這裡人多......”
“好啊。”我看著她。
“把顧嶼白一起叫回家說嗎。”
陸晚凝徹底僵住了。
她以為我只是碰巧撞見了這個孩子,不知道顧嶼白的存在。
“你......都知道了。”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嶼白爸爸。”男孩在岳母懷裡扭動著,迷迷糊糊地喊著。
“不是嶼白爸爸。”岳母拍著他,惡狠狠地瞪著我。
“是親生爸爸。你別在這嚇唬孩子。晚凝,走,帶孩子去輸液。他愛怎麼鬧怎麼鬧。”
岳母抱著孩子就要往走廊深處走。
我擋在了她們前面。
我沒有鬧,我只是想看看,這個我叫了七年媽的女人,能無恥到什麼地步。
“讓開。”岳母厲聲喝道。
“如果不讓呢。”
“你這個惡毒的男人,你是想害死我孫子嗎。”
岳母突然發了瘋一樣,騰出一隻手,狠狠地推在我的肩膀上。
我沒有防備,腳向後一崴,整個人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瓷磚地上。
手裡的體檢報告散落一地。
上面寫著:精子活性極低,建議放棄自然受孕。
陸晚凝驚呼了一聲,下意識地想要過來扶我。
但岳母一把拽住了她。
“別管他,他就是裝的。快看孩子,孩子翻白眼了。”
陸晚凝的動作停住了。
她看了看地上狼狽的我,又看了看岳母懷裡確實因為高燒而有些抽搐的孩子。
最終,她收回了手。
“言澈,對不起。我晚點再跟你解釋。”
她轉過身,護著岳母和那個孩子,頭也不回地朝著輸液室跑去。
我坐在地上。
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在長長的走廊盡頭消失。
醫院的冷氣從地面滲透進我的骨頭裡。
我沒有流淚。
周圍有路人過來問我要不要緊,我搖了搖頭,自己扶著牆站了起來。
把散落的報告單一張張撿起來,揉成一團,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我走出醫院。
天灰濛濛的,像要下雨。
我打車回了那套已經被我賣掉的房子。
行李我昨天晚上就已經收拾好了,只有一個二十四寸的箱子。
屬於陸晚凝的東西,我一樣沒帶。
我站在客廳中央,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困了我七年的牢籠。
把鑰匙放在茶几上,壓在一張紙條下。
上面寫著四個字:房子已賣。
我拉著箱子出了門。
網約車已經等在樓下。
“去哪,先生。”
“機場。”
車子駛入高架橋,這座我生活了三十年的城市在後視鏡裡一點點變小。
手機被我關了機。
風從車窗縫隙裡鑽進來,吹乾了眼角最後一絲並不存在的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