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飛,問歸未有期_第 9 章 沈總
第 9 章
“沈總,您該吃藥了。”
助理端著一杯溫水和幾片白色的藥片,小心翼翼地站在雜物間門口。
我靠在牆角,手裡緊緊攥著那條紅色的圍巾,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
“滾出去。”
我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可是沈總,醫生說您的精神狀態非常危險,如果再不干預......”
“我讓你滾!”
我猛地抓起旁邊的水杯砸了過去。
玻璃杯在門框上碎裂,助理嚇得後退了幾步,最終還是嘆了口氣,關上門離開了。
雜物間裡再次陷入死寂。
我已經在這裡住了快一個月了。
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沈家那些人在爛尾樓裡自相殘殺,警方最終介入,大伯和沈硯都被判了重刑。
華爾街那邊每天有無數的越洋電話打來,催我回去主持大局。
但我全都推掉了。
我覺得自己病了,病得很重。
因為我開始頻繁地看到他。
就在剛才,我還看到他坐在床邊,低著頭縫補那件被撕破的傭人制服。
他的側臉還是那麼蒼白,睫毛長長的,就像七年前那個會在路燈下等我放學的哥哥。
“哥,你別縫了,我給你買新的。”
我小心翼翼地湊過去,生怕聲音大一點就會把他嚇跑。
他沒有抬頭,只是輕輕地說:
“星落,我不冷,你多穿點。”
我眼眶一酸,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我不冷,真的。哥,對不起,我之前不該那麼對你,我不該讓你去掃雪,不該讓你在那些人面前端茶倒水......”
我像個犯了錯的孩子,跪在他面前,語無倫次地懺悔。
可是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身體漸漸變得透明。
“星落,我要走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別走!別走求求你!”
我瘋狂地揮舞著雙手想要抓住他,卻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氣。
我的指甲在水泥地上劃出道道血痕,絕望的嗚咽在狹小的房間裡迴盪。
商業上的所有成功,報復後的所有快感,都無法填補我內心的那個巨大的黑洞。
沒有了他,我贏了世界又怎樣?
我站起身,踉蹌著走到那個破舊的櫃子前,從最底層拿出了一個牛皮紙袋。
裡面裝著一份剛買回來的糖炒栗子。
因為放得太久,栗子已經發硬發冷了。
我把它緊緊抱在懷裡,就像抱著我最後的希望。
“哥,我買了你最愛吃的栗子,這次還是熱的,你嚐嚐好不好?”
對著空蕩蕩的房間,我笑著流下了眼淚。
“沈星落,你該放過自己了。”
心理醫生坐在我的對面,看著我憔悴的模樣,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已經走了第七年了,你這樣折磨自己,他在天上也不會安心的。”
第七年了啊。
我木然地轉過頭,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
原來時間過得這麼快。
這七年裡,我沒有一天不在想他,沒有一天不在後悔。
我每天晚上必須靠大量的安眠藥才能入睡,可即使睡著了,夢裡也全是他倒在雪地裡的樣子。
我推開醫生的手,站起身,拿起旁邊那個黑色的骨灰盒,將它小心翼翼地護在懷裡。
“我不放過我自己,這是我欠他的。”
我走出醫院,沒有叫司機,一個人走在漫天風雪的街道上。
這條路,是七年前他走過的那條。
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很快就帶走了身上的溫度。
我沒有穿外套,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衫,因為我想真切地感受一下他當年的痛。
走著走著,胃裡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抽痛。
長期的飲食不規律和極度的精神折磨,我的身體早就垮了。
我疼得彎下了腰,跌跌撞撞地扶著路邊的燈杆。
就是在這裡。
七年前,他就是倒在這個路口。
我抱著骨灰盒,緩緩地在雪地裡坐了下來。
周圍的行人匆匆走過,沒有人停下來看我一眼。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我身上覆蓋了薄薄的一層。
我感覺不到冷了,反而覺得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
我把臉貼在冰冷的骨灰盒上,閉上了眼睛。
視線開始模糊,呼吸也變得越來越微弱。
恍惚間,我看到前方的風雪中,走來一個穿著白色羽絨服的少年。
他站在那裡,眉眼彎彎地看著我,像七年前一樣溫柔。
他朝我伸出手。
“星落,地上涼,我們回家。”
我努力扯動已經僵硬的嘴角,露出一個釋然的笑。
我伸出凍僵的手,想要去握住他的手。
“哥,我終於......”
我的聲音消散在呼嘯的寒風中,意識徹底陷入了黑暗。
“把欠你的那句對不起,還清了。”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