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飛,問歸未有期_第 6 章 沈女士
第 6 章
“沈女士,死者長期營養不良,加上胃癌晚期,已經去世四個小時了。”
法醫的聲音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太陽穴上。
我猛地轉過頭,雙眼猩紅地盯著他。
“你說什麼?胃癌晚期?”
法醫嘆了口氣,遞給我一份沾著雪水的病歷單。
“這是從他口袋裡找到的。他確診胃癌已經七年了。能拖到現在,簡直是個奇蹟。”
我顫抖著手接過那份病歷。
上面的確診日期,赫然是七年前。
也就是我被驅逐出境的那一年。
“不可能......這不可能!”
我歇斯底里地吼道,將病歷單死死攥在手裡,紙張的邊緣割破了我的掌心,但我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他怎麼會得胃癌?他當年在法庭上指證我的時候,明明那麼高傲,那麼不可一世!
就在這時,太平間的門被推開。
沈家的老管家步履蹣跚地走了進來。
他手裡捧著一個破舊的鐵盒,眼眶通紅地看著我。
“大小姐,大少爺他......他真的走了。”
我衝過去,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領,將他抵在牆上。
“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為什麼要騙我?他到底瞞了我什麼!”
管家老淚縱橫,顫抖著開啟那個鐵盒。
裡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本日記,和一支老舊的錄音筆。
“大小姐,您自己看吧。”
我一把奪過日記本,翻開那泛黃的紙頁。
【1月12日,大雪。】
【我確診胃癌了。醫生說我活不過半年。】
【可是星落怎麼辦?沈家那些豺狼虎豹已經盯上了她,他們想要她的命。我不能讓她留在這個吃人的地方。】
【3月5日。】
【我作了偽證。我看到星落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殺了我。】
【沒關係,恨我吧。只要她能活著離開沈家,只要她能去華爾街實現她的夢想,我揹負什麼罵名都無所謂。】
【12月24日。】
【星落走了。我好痛,胃裡像有火在燒。但我不能死在沈家,我要找個沒人的地方......】
日記的最後一頁,字跡已經因為手抖而變得扭曲。
【第七年。我看到她了。她變得好優秀,好強大。】
【可是星落,哥哥這次,真的沒有力氣再陪你耗下去了。】
我死死盯著那些字跡,大腦一片空白。
錄音筆裡,傳出了七年前沈家大伯和沈硯的對話。
“只要沈鶴歸肯作偽證把沈星落趕走,我們就把那塊地給他。等那丫頭出了國,隨便找場車禍就能解決她!”
“要是他不肯呢?”
“那就連他一起弄死!”
真相像一把生鏽的刀,將我心底那層自以為是的堅硬外殼一點點生硬地剝開,露出裡面血肉模糊的悔恨。
七年。
整整七年。
我在華爾街拼命往上爬,滿腦子都是怎麼回來報復他,怎麼讓他向我低頭。
可他卻在沈家那個魔窟裡,拖著病入膏肓的身體,為我擋下了所有的明槍暗箭。
我以為他是貪慕虛榮的惡人。
我以為他對我的冷漠是嫌貧愛富。
我甚至在幾個小時前,還親手讓人把他趕進大雪裡!
“啊——!”
我猛地跪倒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哀嚎。
我用拳頭死死砸著地面,骨節碎裂的疼痛也無法掩蓋心臟撕裂般的劇痛。
我怎麼這麼蠢?
我怎麼會看不出他那比紙還白的臉色?怎麼會看不出他顫抖的指尖?
我甚至讓他去掃雪!我讓他在宴會上受辱!
“大小姐......”管家想要扶我。
我一把推開他,連滾帶爬地撲向那張停屍臺。
我緊緊抱住他冰冷的身體,眼淚決堤般湧出。
“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起來打我罵我都好,求求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可是懷裡的人,再也給不了我任何回應。
管家站在一旁,抹著眼淚,聲音哽咽。
“他一直都在等你接他回家,可是大小姐,您把他趕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