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塔長明,航線已改_第 3 章 第二天
第 3 章
第二天,工作室拿到大廠投資的訊息正式公佈。
晚上要在君悅酒店辦慶功宴。
盛黎在一個月前就跟我說過這件事。
她說:“許淵,那天你一定要穿最帥氣的西裝陪我出席,我要讓所有人知道,這七年是誰在背後支援我。”
這是她難得說出的情話。
我當時甚至為了這句話,去定製了一套黑色的高定西裝。
下午三點,西裝送到了。
我把它掛在衣帽間,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七年,我為了省錢,很久沒有好好打扮過自己了。
手機響了。
盛黎發來的微信。
“今晚的慶功宴,你就別來了。”
我盯著這行字,盯了很久。
“為什麼?”我打字。
那邊過了五分鐘才回復。
“今晚資方要重點看美術表現,小祺去更合適。你對遊戲業務不熟,來了也是乾坐著,還會覺得無聊。”
為了大局為重。
為了業務對口。
連原本屬於我的位置,也被理所當然地剝奪了。
我把西裝從衣架上取下來,重新裝進防塵袋裡。
沒有回覆她,而是直接把防塵袋塞進了垃圾桶。
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晚上七點,外面又開始下暴雨。
我在客廳裡看書。
陽臺上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貓叫聲。
我扔下書跑過去。
七碧躺在地上,渾身抽搐,嘴角吐著白沫。
它本來就有先天性心臟病,最近換季,狀態一直不好。
我慌了神,連外套都沒穿,抱起七碧就往外衝。
暴雨如注,網約車排隊到了三百號開外。
我站在小區門口,衣服被雨水徹底淋透。
七碧在我懷裡微弱地喘息。
我發著抖,撥通了盛黎的電話。
響了很久,終於接了。
背景音是悠揚的輕音樂和酒杯碰撞的清脆聲。
“又怎麼了?”她的聲音透著不耐煩。
“盛黎,七碧犯病了,吐白沫。外面打不到車,你能不能開車回來送我們去醫院?”我聲音帶著微顫。
“犯病了就吃藥啊,我這會兒怎麼走得開?”
“它情況很不好,我求求你,就這一次。”
“許淵,你懂點事行不行!”她突然壓低聲音吼道,“今晚是工作室最重要的時刻,資方大佬都在,你讓我為了個畜生現在離場?”
畜生。
七碧是我們戀愛第二年,她從垃圾堆裡撿回來的。
那時候她說,我們要把它當孩子養。
現在,它成了她嘴裡可以隨時被拋棄的畜生。
電話那頭傳來江祺清朗帶著笑意的聲音。
“黎姐,張總找你敬酒呢,快過來呀。”
“馬上來。”盛黎應了一聲。
然後對著電話冷冷地說:“你自己想辦法,別再打了。”
“嘟——”
忙音在暴雨中顯得格外刺耳。
我死死咬住嘴唇,把手機塞進口袋。
剛好一輛亮著空車牌的計程車路過。
我衝進雨裡,張開雙臂攔在車前。
司機踩了個急剎車,搖下車窗大罵:“不要命了!”
“師傅,求你,去瑞吉寵物醫院。”我抱著七碧拉開車門。
到了醫院,七碧直接被推進了搶救室。
我渾身溼透,坐在走廊的塑膠椅上,冷得發抖。
診室的電視上,正在播報今天本市的財經新聞。
畫面切到了君悅酒店的慶功宴現場。
盛黎穿著幹練的職業套裝,意氣風發。
她身邊站著的,是穿著一件白色修身西裝的江祺。
記者舉著話筒問:“盛總,這款遊戲大獲成功,您最想感謝的人是誰?”
盛黎看了身邊的江祺一眼,對著鏡頭微笑。
“最想感謝我的美術指導,江祺。”
“是他給了我靈感,讓我知道,有些光,是永不熄滅的。”
永不熄滅的燈塔。
我靜靜地看著螢幕。
心臟像被一隻手攥緊,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搶救室的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先天性心臟病併發肺水腫,送來得太晚了。”
我坐在椅子上,沒動。
甚至沒有流一滴眼淚。
我走進去,看著手術檯上已經僵硬的七碧。
它平時最喜歡黏著盛黎,盛黎一敲程式碼,它就趴在鍵盤邊上。
我輕輕摸了摸它冰涼的毛。
“沒事了,七碧。我們都不等她了。”
晚上十一點。
我抱著七碧的骨灰盒,回到了那個空蕩蕩的家。
我走到浴室,開啟熱水,連衣服都沒脫,直接站在花灑下。
熱水沖刷著我麻木的身體。
手機在洗手檯上震動。
是盛黎發來的微信。
一張照片。
江祺拿著一個巨大的獎盃,笑得燦爛,盛黎站在他旁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下面跟著一條語音。
“小祺今天表現特別好,資方很滿意。你貓沒事了吧?明天我找人來給家裡做個深度清潔,小祺說他有點貓毛過敏。”
我關掉熱水。
水滴順著下巴砸在地上。
我擦乾手,回了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