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塔長明，航線已改_第 2 章 周一早上

第 2 章

週一早上，我把準備好的退股協議放在餐桌上。

盛黎從臥室出來，一邊戴腕錶一邊看手機。

“今天去工商局把手續辦了吧。”我說。

她動作停頓了一下，看了看那份協議。

“許淵，你非要分得這麼清楚嗎？”

“親兄弟明算賬，這三十萬是你當初說好算借我的。”

“我現在工作室拿到融資了，還能差你這點錢？”她眉頭皺得更深。

“那正好，今天結清。”

她嘆了口氣，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行，下午兩點，工商局門口見。”

她拿起車鑰匙出門了。

我把家裡的東西又理了一遍。

屬於我的東西越來越少，只有兩個紙箱。

下午一點半，我準時到了工商局。

外面下著小雨。

我在大廳的休息區坐下，拿了號。

兩點十分，盛黎沒來。

兩點半，還是沒人。

我打她的電話，佔線。

打第二遍，通了，但她沒接，直接結束通話。

微信彈出來一條訊息。

“有點急事，晚點過去，你先排隊。”

我看著大廳裡不斷跳動的電子螢幕。

“請A045號到3號視窗辦理業務。”

是我的號。

我走到視窗，工作人員問：“還有一位股東呢？”

“她在路上，大概還要多久？”我發微信問她。

十分鐘後，她回了三個字。

“堵車了。”

我只能讓工作人員先辦別人的。

重新拿號。

等到下午四點半，快要下班了。

雨越下越大。

我再次撥通盛黎的電話。

這次接了，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商場。

“你到哪了？”我問。

“許淵，今天可能去不了了。”她的聲音有些心虛。

“你在哪？”

“在外面見個合作方。真的很急。”

我沉默了三秒。

“什麼合作方要在商場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隨後傳來江祺清朗的聲音。

“黎姐，你看這個配色的限量版手辦，是不是很適合放在工作室的前臺？”

聲音清朗，穿透力極強。

我握著手機的手慢慢收緊。

“這就是你說的急事？”

“小祺說要給遊戲找點美術靈感，正好有個漫展在附近，我陪他過來看看。”她壓低了聲音，“反正退股的事哪天辦都行，你不至於這麼計較吧？”

“今天必須辦。”

“你能不能別鬧了？工商局馬上關門了，我這會兒飛也飛不過去。”

“嘟——”

她結束通話了。

我站在工商局大廳裡，看著外面灰濛濛的雨幕。

三十萬的啟動資金。

那是七年前，我賣了外婆留給我的金條湊出來的。

為了她所謂的夢想。

現在，這個夢想實現了，她卻為了陪別人看漫展，把我一個人晾在工商局等了整整三個小時。

手機響了。

我以為是她良心發現打回來了。

螢幕上顯示的卻是夏嵐。

盛黎的合夥人。

“許淵，盛黎今天沒去工商局？”

“沒去。”

“這死丫頭......”夏嵐在那頭嘆了氣，“我剛才把三十萬打你卡上了，你看一下。”

我愣住了。

“你打的？”

“嗯，用工作室對公賬戶轉的。盛黎那傢伙腦子拎不清，我不能讓你吃虧。手續的事我明天找人去代辦，你不用跑了。”

手機頂端彈出了銀行的到賬通知。

整整三十萬，一分不少。

“謝謝。”

“許淵，盛黎最近被那個江祺迷了心竅，你多擔待點，她就是圖個新鮮。”

“沒有以後了。”我輕聲說。

“什麼？”

“沒什麼，先掛了。”

我走出大廳，撐開傘。

雨水砸在傘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晚上八點，盛黎回來了。

手裡拎著一個巨大的漫展購物袋。

她把袋子放在茶几上，看了我一眼。

“今天對不住，確實是抽不開身。”

她語氣隨隨便便，沒有絲毫歉意。

“夏嵐把錢轉給我了。”我坐在沙發上，沒看她。

她愣了一下，隨即鬆了口氣。

“轉了就行，我就說不會少你的。手續明天讓老夏去跑吧。”

她從袋子裡拿出一個小盒子，遞到我面前。

“順手給你帶的。”

我沒接。

那是一個普通的盲盒。

外包裝上寫著“漫展隨機贈品”。

而袋子裡裝的，全是限量版的高階手辦，每一個都要幾千塊。

她給江祺買了幾萬塊的手辦。

然後把不要的免費贈品，當做補償施捨給我。

“不喜歡？”她皺眉，把盒子放在桌上，“不要就算了。”

“盛黎。”我終於抬起頭看著她。

“又怎麼了？”

“你還記得，七年前我們租在地下室的時候，你跟我說過什麼嗎？”

她動作一頓，眼神有些閃躲。

“好端端的，提以前幹什麼？”

“你說，等遊戲賺錢了，第一件事就是給我買個帶大陽臺的房子，養我喜歡的貓。”

我指了指陽臺。

七碧正縮在貓窩裡，精神萎靡。

“現在你有錢了。房子是租的，貓是我自己養的。而你把時間和錢，都花在了別人身上。”

“許淵，你講點道理行不行？”她的聲音提高了幾度，“我壓力很大，小祺能給我提供工作上的情緒價值，你除了翻舊賬還會幹什麼？”

情緒價值。

我冷笑了一下。

原來七年的陪伴和傾家蕩產的支援，在她眼裡，比不上江祺在漫展上叫的一句“黎姐”。

“你說的對。”我站起身，“我確實給不了你想要的情緒價值了。”

我轉身走進臥室，關上門。

咔噠一聲，落了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