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畢業季_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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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唐婉晴來我的新家看我。
無意中在我浴室的置物架上，發現了一排助眠藥，三個不同品牌，從褪黑素到處方安眠藥，一應俱全。
她什麼都沒說，拿起車鑰匙，直接把我從堆滿檔案和咖啡杯的客廳裡拽了出去。
「上車。」
她的語氣不容置喙。
我皺眉:「我下午還有個會。」
「林書晚，你還記不記得蘇棠和許念是怎麼沒的?」
我瞬間啞火。
最終，我還是被她強行塞進了車裡。
醫院裡，醫生拿著我厚厚一沓報告單，臉色凝重。
「長期嚴重睡眠不足，心律嚴重不齊，部分指標已經到了臨界值。」
「林小姐，我說得直白點，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隨時有猝死的風險。必須立刻停工休養，至少三個月。」
我當天就辦了住院。
唐婉晴看著我住進 VIP 病房，才算鬆了口氣。
她前腳剛走，我後腳就把病房變成了我的臨時辦公室。
一週後，我穿著病號服，手上掛著吊瓶，遠端主持了公司歷史上最大的一場併購會議。
會議中途，陳景川發來一條資訊。
【專案拿下，就給你放長假。另外，我已向董事會申請，給你追加百分之一的核心股權。】
我盯著那「百分之一」看了很久，直接拔掉了手背上的針頭，提前辦理了出院。
併購戰打得很艱苦，但我們贏了。
我成功登上了行業年度人物的封面，風頭無兩。
但代價是，在連續四十八小時不眠不休地處理完所有工作後，我直接暈倒在了辦公室。
22、
再次醒來，又是在醫院的 VIP 病房。
我的手機螢幕上，生命餘額那一欄，顯示著一個刺眼的數字。
【一年。】
我反覆重新整理頁面，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本還剩下將近二十一年的餘額，已經全部消失了。
系統列出了一份詳細消耗明細。
【長期失眠，扣除六年。】
【身體過勞，扣除八年。】
【疾病損耗及情緒內耗，扣除其餘所有時間。】
現在，我只剩下最後一個選項。
【放棄事業，將與本系統永久解除繫結。】
23、
【放棄事業，將與本系統永久解除繫結，包括您當前的職位、所有股權、行業聲譽以及多年積累的全部職業資源。】
系統的提示，就像一份冰冷的判決書。
我讓我的私人財務顧問，替我緊急統計了個人資產。
「林總，您名下大量的財富，都來自集團的限售股權和幾處不動產的增值部分，這些目前都無法變現。」
「真正可以動用的存款，不足兩百萬。」
我掛了電話。
兩百萬。
聽起來很多。
可我那套大平層的物業費和維護費，一個月就要三萬。
我的私人營養師、健身教練和助理團隊，月薪加起來超過十萬。
還有那些我習以為常的高消費......
這些錢，只夠維持我現有的生活水準一年。
之後，我就會從雲端跌落，變成一個揹著高額房貸的普通人。
我正盤算著，手機響了。
是週三約會的小奶狗，一個剛創業的年輕建築師。
【書晚姐，聽說你住院了?沒事吧?我那個專案，你上次說可以幫忙引薦給陳總的......】
我面無表情地刪掉對話方塊，拉黑。
緊接著，另一個追求者的資訊彈了出來，他是某家投行的 VP。
【寶貝，好好養病。等你好了，我帶你去瑞士滑雪。有個朋友想要認識你，也是生物製藥方面的。
】
那一刻我才意識到，我捨不得的，早就不只是那個職位。
還包括了「成功者」這個身份，帶給我的一切特權和優越感。
陳景川拿著董事會剛擬好的集團總經理聘任書，來病房找我。
「本來想等你專案慶功宴之後再宣佈。林書晚，集團需要你。」
「陳總，我可能......需要一個很長的假期。」
「休假可以，三天夠不夠?」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林書晚，你想清楚。三十七歲，女的。一旦從這個核心崗位退下來，你就等於在自盡。」我徹底動搖了。
24、
最後三十天，我隱瞞了所有病情，正式接任了啟衡生物集團總經理的職位。
就職當天，公司股價大幅上漲。
我的照片，出現在所有主流財經新聞的頭版頭條。
董事會為我舉辦了盛大的慶功酒會，所有人都過來敬酒，稱讚我創造了行業內最快的晉升紀錄。
我在洗手間，吐出帶血的胃液。
然後冷靜地補好妝, 回到酒會現場, 繼續微笑著完成祝酒致辭。
我主持了任期內最後一場新藥上市的內部審批會議。
專案成功透過，會議室裡，響起了公司全體員工雷鳴般的掌聲。
陳景川當場宣佈，將再次給我追加集團股權。
手機再次收到問卷提示。
【是否確認放棄事業?】
我拿起筆, 在股權轉讓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 對系統, 按下了「拒絕」。
如果放棄現在擁有的一切, 以後平庸地過一輩子, 我寧可自己在巔峰中隕落。
生命餘額, 正式進入不可逆的倒計時。
25、
當晚, 我回到了曾經給父母買的那套養老房。
陪他們吃了最後一頓晚飯。
我把名下所有的房產、保險和剩餘存款，都做了最妥善的分配。
也用公司的名義，匿名設立了一項針對員工的重大疾病救助基金。
等父母都睡著後, 我一個人，回到了畢業時住過的那棟舊宿舍樓附近。
我對著空氣，也是對著那個糾纏了我十三年的系統, 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我擁有過財富，得到過愛情，也站上過事業的巔峰。這一生，我還是贏了你。」
系統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只是將螢幕上的倒計時, 無情地縮至最後一分鐘。
我的心臟，在倒計時歸零的剎那，驟然停跳。
手機螢幕上，出現了對這一生的最終評估。
【繫結者林書晚, 最不願失去的東西，確認為:事業。】
26、
天旋地轉間，我猛地睜開眼。
耳邊響起的，是畢業典禮散場後，那首聽了無數遍的《鳳凰花開的路口》。
手裡, 還握著那本「優秀畢業生」證書。
我的身體, 年輕，健康, 充滿了活力。
時間, 回到了十三年前。
周既明就站在禮堂門口, 手裡拿著那本列印出來的論文集。
他看著我，眼神認真, 問我是否願意考慮一下個人感情問題。
我衝進洗手間，拿出手機。
那些死亡通知, 升職記錄，全部都消失了。
一切都重來了?
還是我只是做了一場夢?
手機螢幕，卻在此時，自動亮起。
那個熟悉的校友問卷, 再次出現。
【請選擇, 你最不願失去的東西:A、事業;B、愛情;C、健康;D、金錢。】
只是這一次，在四個選項的下方，多出了一行小字。
【輪迴者必須重新選擇。若拒絕選擇，將預設執行上一次的人生答案。
】
我看著鏡子裡那張年輕又迷茫的臉。
記起了十三年後, 那個拒絕放棄事業，寧願在巔峰中死去的女人。
抬起手，按向了一個與上一次完全不同的選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