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鬼_第7章 鬼差所做的
鬼差所做的，就是從旁相助，包括強拘王老爺的亡魂，讓這五樁兇案，變成沒有真相、只有鬼力赫赫、敬畏相傳的驚天絕案。
所有一切，終於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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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裡，王公子三人刀了郭文和方雅如夫婦，再把屍??拋入後院枯井。
鬼差以怨念為元神，給方雅如塑了一個人形。白天鬼差法力微弱時，方雅如便如同渾渾噩噩的木偶，閉門不出，記憶仍停留在郭文外出進貨的那一刻。
夜幕降臨，神佛隱退、閻羅登場。
每隔七日，還魂之夜，鬼差法力注入，方雅如就覺醒記憶，成了可以輕易取人性命的厲鬼。
她第一個找上的，是王公子。
將對方嚇了個屁滾尿流後，她控著王公子的手，讓他親眼看著，刀子如何戳入那骯髒的??體，再連根剜起。
那個畜生是活活疼死的。
王公子死訊傳來，陳大娘又驚又怕，在家裡龜縮七天後，方雅如找上了她。
這個毒婦，平日靠一張嘴在鄰里間遊走，花言巧語哄騙姑娘和小媳婦，讓她親手割斷自己的舌頭，難道不是大快人心?
至於那個更夫，他既然承認那晚什麼都沒看到，挖掉自己的眼睛自是理所當然。
三起命案之後，回春堂的吳大夫怕了。
但他一不知道郭文夫婦已死，二來認為自己只是配藥，官府查不到他頭上，盤算著等風聲一過，換個地方生活。
他沒有等來官差，只等來了猙獰兇怖的方雅如。哪隻手抓的藥，就砍掉哪隻手。
四個兇手償命後，方雅如元神暴增，白天也能出門了。
她完全忘了自己是個鬼，天一亮，就將夜間之事忘得乾乾淨淨，還在痴痴等待丈夫外出歸來。
我將狐疑的目光投向郭文:「你這一個月在幹什麼?在家裡裝神弄鬼、還爬床上去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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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文嘴角泛起一絲苦笑:「我不是嚇她，我是想喚醒她。」
「報仇當然解氣，可鬼差大人也說，這樣是要付出代價的。」
郭文進了地府，沒見到妻子，死活不肯喝孟婆湯，憑著一點執念，成了飄蕩在陰陽兩界中的野鬼。
「鬼差大人說，血仇得報之日，也是魂飛魄散、永絕輪迴之時，我不想她這樣。
「我想自己替她報仇，但我只是平常野鬼，除了飄來飄去，什麼都做不了。」
郭文踏進陣中，扶起方雅如，讓她靠在自己肩上:「刀了王公子後，我覺得罪魁禍首已經沒了，不如就此收手、入輪迴再做夫妻。」
「我白天根本顯不了形，只能撥弄些盤子、火苗，想讓她注意到。」
「夜晚，她鬼氣洶湧，我更是近不了身。」
「唯一靠近的一次，是她刀了吳大夫那晚，戾氣稍微消散。我拼盡全力，想在耳邊喚醒她，也失敗了。」
我想起來了，方雅如說三天前被鬼壓床，鬼對著她耳朵吹氣。
他用手輕輕撫著妻子的頭髮:「吳大夫死後，我以為事情結束了。可她的執念裡，還有一個當晚並不在現場的人，也該刀。」
「本應該再等一個七日的。但你們來了。」
「雅如怕你們壞事，當晚便求了鬼差，要借這最後一力。所以——」
所以，她知道我們在衙門招魂，厲鬼之身飄到王老爺家，取了性命。
「黑心肝的人，自然要把心挖出來。」
「可是,」眼淚再一次從郭文眼中湧出，並非血紅，而是瑩白:「索命已成、血光為祭，天亮之後，我就永遠、永遠找不到她了......」
我沒有聽過鬼哭，也許是風吹得樹葉沙沙，天地間都是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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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時了，離雞鳴天亮，已經不遠。
李越今摸摸鼻子，對著鬼差，語帶討好:「已經到這份上了，何不好事做到底?」
鬼差沉默片刻，冷然開口:「這是閻羅殿的規矩。」
「規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李越今朝我使了使眼色。
我立馬掏出琉璃輪向鬼差展示:「我伏鬼門傳了十八代的法寶，專收鬼魂。不管野鬼厲鬼，一旦進了這裡面，所有鬼差都探查不到。」
「待我上山請師父淨化之後，便是簇新一抹魂魄，奈何橋上，誰都認不出。」
見那鬼差似乎有所意動，李越今趕緊補充:「我們會向官府申明，這件案子是鬼降天罰，除了拜神，平時也需敬鬼。」
「閻羅大人一高興，哪裡還顧得上這些小事。」
遠處，傳來了一聲微弱雞鳴。天，快要亮了。
那鬼差似乎輕輕嘆了口氣。
寬大的袖袍揮動，他的手裡，帶出一抹小小的、團在一起的魂氣:「這是...那個嬰靈。一起帶走吧，輪迴路上若能相遇，就算是他們的緣分。」
郭文摟著妻子，閉上眼睛，那團嬰靈緩緩飛入他們懷中。
琉璃輪藍芒大盛，法陣中的身影漸漸消失，三縷魂魄，回到安生之地。
幾乎同時，雄雞鳴唱，天邊魚肚白泛起，那個鬼差，已無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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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捕頭醒來後，井底的兩個捕快也爬出來了，一臉懵懂:「我們不過就在井下呆了一刻，天怎麼亮了?」
我無心跟他們解釋:「走吧，快回去結案。」
衙門中，我向沈大人詳細講了五人作惡殘害郭文夫婦的事實，只略去了厲鬼復仇部分。
告訴他，如此惡行，天怒鬼怨，降下神罰，讓他們自戕而亡。
沈大人聽得直哆嗦，保證會將郭文夫婦好好安葬，賊人惡行昭告全城，日後必定嚴查治安、保世道清明。
張捕頭甩甩腦袋。自從在郭文家後院昏過去後，他好像忘了什麼事。
方氏都死一個月了，他怎麼感覺不久前見過她?
去問別人，大家都茫然地搖頭。張捕頭想，神鬼之力，果然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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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沒睡，我和墨青李越今回到客棧，準備歇一歇再出發。
墨青一直沒有說話。我替她蓋好被子:「睡吧，睡一覺就舒服點了。」
墨青睜著一雙溜圓的眼睛:「師姐，回山上後，我要給師父端一個月洗腳水。」
「你要幹嘛?」
「求他用心做法，把郭文、方娘子，還有那個小嬰靈，放在一處，同入輪迴。」
我輕輕拍著她:「好，我幫你一起求師父。」
她微微一笑，漸漸眼皮耷拉，沉入夢鄉。
我撫了一下琉璃輪:都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