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鬼_第6章 郭文已痛到麻木
郭文已痛到麻木,面無表情地說:「下在茶裡的迷藥就是他親手配的。他、陳大娘、王公子,幹這個勾當已經不知道多少年了。」
「你還要問王大壯嗎?他兒子做這種事,他心知肚明,不光事後威脅恐嚇少不了他,有時候,王公子還會帶上他,父子共享。」
那個夜晚,郭文說,世上若有神佛,為何面對如此苦難,沒有顯靈。
他試圖往店外衝,被王公子一棒敲在後背。他牙齒瘋狂咬著嘴裡的布,滿嘴鮮血、狀如瘋魔。
他把王公子惹惱了。
王公子將他綁在椅子上,坐在桌邊,用手撐開他眼皮,讓他眼睜睜看著更夫對方雅如的??虐。
他當時想的是,就算化為厲鬼,也要拖著這些人下地獄。
雞鳴聲響起,這場漫長的苦難終於走到盡頭。
更夫拿了一根繩子圈住郭文脖子,王公子固定住他身子,目露兇光:「爺這就送你上路。」
郭文最後看了一眼蜷縮在桌上的方雅如,輕聲說:「你們把我拖到隔壁去刀,我娘子膽子小,她害怕。」
鮮紅的血淚像湧泉一樣從鬼眼中汩汩而下,郭文張大嘴,牙齒森森,向夜空發出嘶吼。
「他們難道,不該死嗎?」
他說的沒有錯,他們該死。
我也從來都知道,比鬼更可怕的,是人。
按規矩,以化鬼之身取五條人命,是要被打碎鬼體墮入地獄服永世苦役的,但郭文刀的不是人,是五個畜生。
那這事,我管不了。
不過,我總覺得還有疑慮未消。
「他們既然刀了你,為何放過方雅如?而且,方雅如對這一切似乎都失去了記憶?」
「我跟王老爺亡魂對話時,鬼差為什麼出手阻止?」
「你如此心疼娘子,為何化鬼後還要不斷驚擾她,讓她寢食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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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文的鬼影靜靜立著,一旁呆坐的方雅如慢慢站起來。
很不對勁。
突然,搭在井口的繩子動了一下,井底傳來叫嚷聲。
我險些忘了,井下還有兩個捕快!
我和李越今奔到井口,捕快的聲音傳來:「上頭快點拉呀,屍??還有一具!」
我腦袋一嗡,來不及細想,聽見留在原地的墨青驚叫了一聲。
我轉過身,墨青站在郭文和方雅如面前,??口的八煞鏡,正發出一輪輪刺目紅光。
厲鬼!
不是郭文,而是方雅如!
月光下,方雅如慢慢飄起,原本黑亮的瞳孔迅速變得瓷白,十指張開、指甲暴長,慘白臉上,兩顆尖銳的獠牙從嘴裡探出,對著墨青森然一笑。
「墨青,危險!」
我無暇去想方雅如是如何在我們三個道士面前隱住了鬼身,腕間清玄鈴揮響,身旁李越今長劍出鞘,疾步向場中撲去。
太遠了!我眼睜睜看著方雅如雙手舉起,十指尖尖叉向墨青脖子。
「墨青!」我嘶聲大喊,徹底慌了。
電光火石間,郭文動了,飄到墨青身前,架起手擋住了方雅如。
他只是野鬼,和厲鬼之間存在能量上的絕對差距。方雅如一個揮手,郭文瞬間便被掀翻在地。
但他為我們爭取了彌足寶貴的一瞬間。
我右手搖鈴,左手催動琉璃輪,藍芒將方雅如和墨青隔開。李越今揮劍劃陣,將方雅如困在陣心。
厲鬼全靠怨念滋養。怨念越強,能量越大,方雅如,是我遇到過的最強大的厲鬼。
琉璃輪和八卦陣兩重法力都壓制不住她,她已完全青面獠牙,一邊躲符火,一邊瘋狂撕扯法陣邊緣,郭文從地上爬起來,想衝進法陣救她,反被法陣符咒擊打到身上,整個後院,亂成了一鍋粥。
僵持不下之際,一陣渾濁暗啞的鈴聲響起。由遠而近、由弱及強。
隨著鈴聲不斷收緊,方雅如僵立、癱軟,倒在地上。
月色隱去,群星暗淡。符火的微光中,一個頭戴高帽、通體黑色、身高八尺的身影慢慢走近。
鬼差現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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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格意義上,我們道士和鬼差是同行,都是為了維持陰陽兩界的秩序而存在。但從法力上來講,我們畢竟是凡人,打不過的,還是得好好說話。
我收了法寶,呼哧呼哧喘著氣:「井下的另一具屍??,就是方雅如吧?」
「那個晚上,她和郭文一起被刀死了,對嗎?」
鬼差臉龐隱在寬大的帽簷中,聲音機械而冰冷:「加上她腹中的嬰兒,那天晚上,是三條人命。」
他看了看躺在地上、鬼臉焦黑的方雅如,語氣冷漠:「那天晚上,他夫君在內心求遍了滿天神佛,結果呢,有一個伸出過憐憫之手嗎?」
「還不如她識相,知道來求十殿閻王。」
我倒吸一口涼氣。
鬼差一聲嗤笑:「閻羅大人雖然一般不管這些事,但最見不得天上那些偽君子,平日裡受萬民供奉,真有難了,又唸叨什麼因果註定。假仁假義的東西。」
所以,是鬼界出手,幫了方雅如?
鬼差冷聲說:「這女子死亡那刻,怨氣直衝地宮十殿。閻羅大人雖救不了她性命,但正好讓諸天神佛看看,何為渡亡靈、何為淨來生。」
「允她成厲鬼,助她隱鬼氣,給她一個月的時間,以百般痛苦折磨,回報給傷她辱她之人。」
我明白了,從始至終,刀人的,不是郭文,而是方雅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