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幼師突發哮喘,彈幕讓我別碰那個孩子_第8章 8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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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輕。像怕驚到誰。
我們坐在派出所旁邊小巷的長椅上。旁邊一棵半死不活的行道樹,樹坑裡丟滿菸頭。
她從包裡掏出一個相簿。老式的,塑膠封皮已經泛黃。一頁一頁翻開給我看。
照片上的周澤大概五六歲。穿著小背心,瘦得像豆芽菜,門牙掉了一顆。
“他從小沒有爸爸。我一個人在飯店端盤子把他帶大的。”
翻一頁。七八歲,揹著書包站在租來的平房門口。
“住過地下室,也住過閣樓。有一次發燒四十度,沒錢打車。”
“我揹著他跑了三公里去急診。”
翻一頁。十六七歲,穿著高中校服。
臉上的表情已經有了後來那種懶洋洋的、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
“性格是有缺陷。我知道。我一個人帶大的,沒教育好,我認。”
她合上相簿。手按在封皮上,手指有幹粗活留下的老繭。
“監控我看了。”
她聲音開始發顫。
“他說那些話......不是真心的。就是男人在別的女人面前吹牛,不過腦子的。”
“他年輕,嘴上沒把門。但他心裡是有你的,他跟我說過你的好,真的。”
我沒說話。
“他不是故意要害那個孩子。就是一時衝動,小孩子哭他急了,他脾氣不好隨我。”
“他也沒想到會這樣。”
她抬起眼睛看我。眼眶裡的淚終於開始往下掉。
“他也是個孩子啊,他才二十六歲。”
我站起來。
她立刻拉住我的袖子。手指攥得很緊,指節發白。
“秦老師,我不求你原諒他。”
聲音徹底抖了,從胸口一點一點往外擠。
“我只求你在法庭上說一句話。就說你不知道孩子在櫃子裡,你只是按流程辦事。”
“你只要咬死這一點就行。別的什麼都不用你做。”
我低頭看她。“你要我做偽證。”
她沒有否認。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緊,手心裡全是汗,涼的。
“就當是可憐一個當媽的。”
我把手抽出來。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按流程走的。不需要咬死任何東西。”
她愣了兩秒。然後鬆開手,低頭擦眼淚,把相簿放回包裡,站起來整理外套。
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很努力地維持體面。
整理完她抬起頭看我。
“秦老師,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本來可以不鬧這麼大的。”
語氣變了。眼淚還掛在臉上,聲音已經完全平靜。
“孩子已經沒了。你把澤澤和小夏送進去,孩子也活不過來。”
“可你要是不鬆口——”
她停頓了一下。非常短,像一把剪刀把空氣剪開。
“你爸媽接下來還會遇到什麼事,我不敢保證。”
我盯著她的眼睛。“這是威脅。”
她沒有回答。從包裡掏出紙巾擦眼角,用過的紙巾疊好放進口袋,轉身走了。
走出幾步又回頭。“你好好想想。”
當天晚上我媽打電話給我。聲音在電話那頭碎了一地。
“瑤瑤,門上有人噴了字......”
我問她是什麼字。她不肯說。
後來表姐發了照片給我。是我媽家的防盜門,深綠色鐵皮門。
上面噴了四個歪歪扭扭的大紅字——血債血償。紅油漆還沒幹,順著門板往下淌。
像四條細細的血痕。
我媽在電話裡終於崩潰了。哭到話都說不清楚。
她斷斷續續地問我是怎麼回事,問我是不是真的見死不救。問我從小不是這麼冷血的孩子。
我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冰冷的牆。手機貼在耳邊,從她開始哭聽到她哭不動。
掛了電話之後,我坐了一整夜。
沒有開燈。窗簾縫漏進來一點路燈光,在地板上切了一道細細的亮線。
手機螢幕亮著。停在鐸海媽媽在急診室門口哭到暈厥的截圖。
她整個人往下墜。兩個護士架著她才沒摔到地上,嘴張著,眼睛緊閉。
不是哭。是空了。
我把這張圖設成手機桌布。鎖屏也換了。
天快亮的時候,我做了兩件事。
翻出通訊錄裡那個之前聯絡過我的記者,打了過去。響了很久才接,聲音還帶著睡意。
“我是秦思瑤。之前你說想做專訪,我問你一個問題。”
那邊安靜了一秒。然後是翻身的動靜,語氣一下子清醒了。
“秦老師?你考慮好了?”
窗外天色開始發白。我對著電話那頭說。
“我可以接受採訪。但有一個條件。”
“我的臉不打碼,我的名字不匿名。”
那邊愣住了。“你認真的?現在網上你都快被——”
“我知道。”
我打斷他。
“既然他們想要輿論審判,那就讓所有人看看。審判席上站著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