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年春風不渡我_第3章 3再睜眼的時候
3
再睜眼的時候,是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
有一條粗壯的胳膊搭在我腰上。
我被嚇了一跳,猛地彈起。
旁邊的人抽回了手,一張大胖臉擠在我面前。
“醒了?”
他作勢要抱我,我拍開他的手,翻身跳下床。
直到這時,我才發現身上只剩貼身的內衣和一條打底褲。
男人步步逼近,呲出一口大黃牙:
“躲啥?小妞。”
“你媽說你不和她朋友兒子相親,直接把你賣給我了!”
我的腦子轟的一聲,
“不可能!”
男人抽著褲腰帶,一邊邪笑:
“你有啥不可能,我給了你媽八萬八,這事板上釘釘了!”
八萬八。
又是為了何嘉穗。
前陣子她說想換個最新的水果手機,
還想報個心理療愈班,好好放鬆放鬆。
那時的媽媽愁的直嘆氣,說手頭緊。
我還傻呵呵的說可以去幫忙搞點兼職。
原來錢是這樣來的。
我抓起旁邊桌上的檯燈,狠狠砸過去。
他下意識一躲。
我顧不得找衣服,趁機往外衝。
抓住門把手使勁按,卻怎麼也掰不下來。
門被鎖了。
男人罵了一句,從後面撲過來,拽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床上拖。
我拼命掙扎,又踢又拽,指甲還在他臉上撓出幾道血痕。
他吃痛,鬆了手。
我抄起旁邊的花瓶砸在門把手上。
花瓶碎了。
碎片扎進手背,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我疼得眼前發黑,但是不敢停。
所幸門的質量不太好,被砸開了。
我赤著腳,踉踉蹌蹌的往外衝。
男人在後面追。
我一路跑下樓,路旁的大姐看到我,嚇了一跳。
她四周打量了一下,脫下薄薄的防曬衣披在我身上。
我下意識拽住那個好心的大姐:
“你好,手機能借我打個電話嗎?”
大姐把手機遞給我,
我喘得厲害,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打了媽媽的電話。
嘟嘟嘟…
電話一直沒人接。
我結束通話,再撥過去。
還是沒人接。
一顆心直往下沉,手也抖得厲害。
“媽的,那個臭娘們躲哪裡去了!”
我打了一個激靈,
男人往這邊看過來了!
大姐回頭一看,一把把把我推進旁邊的便利店。
“老闆娘,快鎖門!”
便利店的阿姨看了我們一眼,迅速繞到門口,把玻璃門反鎖上,順手拉下半截捲簾。
我蹲在貨架後面,渾身發抖。
男人的腳步聲近了。
“有沒有看見一個光著腳的女的。”
他的影子落在地板磚上,顯得猙獰可怖。
“沒看見。往前走走吧。”
男人不信,執意要進來看看。
老闆娘拔高了嗓音:
“閉店不營業了,你要是闖進來,我就報警!”
我的心跳的很快,
因為恐懼,眼淚也止不住的往下掉。
地板上的影子徘徊了一會,消失了。
過了一會,老闆娘進來把我扶起,
“小姑娘,我剛剛已經幫你發簡訊報警了,警察馬上就來。”
很快,我被接去了警察局。
一直沒接電話的媽媽竟然沒半個小時就趕了過來。
妹妹跟在媽媽身後,欣賞著自己手上的新美甲。
媽媽一進來,就拽著警察倒苦水:
“警察同志,給你們添麻煩了。”
“我這個女兒精神有點問題,耽誤你們警力了,他倆小情侶鬧矛盾呢!”
我不可置信:
“媽!”
我媽沒理我,攤出一份精神病診斷報告,妹妹也在一旁作證。
在他們嘴裡,我成了動不動喊打喊殺傷害自己的瘋子。
警察嘆了口氣,讓媽媽把我帶回家,好好看管。
媽媽賠著笑,攥住我的手腕就往外拽。
指甲扣進我的肉,可她非但沒有心疼,
反而一齣門就狠狠瞪我:
“你回家好好待著吧!既然我已經收了趙老六的錢,下週你們就擺酒席和結婚!”
回到家,媽媽就把鑰匙藏了起來。
我坐在床邊,麻木。
何嘉穗推門進來。
手裡拿著一把剪刀。
“姐,媽說了,你都要嫁人了,得收拾得漂漂亮亮的。”
她笑著走過來,一把揪住我的頭髮。
我眨了眨眼,沒動。
“你看你這頭髮,又幹又糙,趙哥會嫌棄的。”
剪刀咔嚓咔擦。
頭髮一綹一綹掉在地上。
她滿意地打量我,又掏出一瓶脫毛膏:
“女孩子怎麼能有體毛呢......”
我終於回過神,妹妹陌生的模樣,讓我內心一陣陣抽痛。
我往後退,啞著嗓子開口:
“別......”
她按住我,把冰涼的膏體抹在我胳膊上。
灼燒感立刻刺進皮膚。
我咬緊牙關,額頭全是冷汗。
媽媽推門進來。
看了我們一眼,對著妹妹開口:
“發洩完了,心情好點了嗎,願不願意陪媽媽去散散步?”
妹妹一邊用刮刀使勁刮蹭我的手臂,點了點頭。
媽媽總算笑了。
自從妹妹得了嚴重的心理疾病,她就開始排斥一切運動。
媽媽為了她的健康,只能哄著,用條件誘她。
妹妹答應散步了,我疼不疼就都不重要。
媽媽擔心妹妹反悔,迫不及待就挽著妹妹的手往外走。
我撐起身,隨意往行李箱裡塞了幾件舊衣服和錄取通知書。
還好是住在一樓,我把行李箱扔出窗外,
咬咬牙,
跨著陽臺跳了出去。
這個家容不下我,我也不想再為了她們犧牲自己了。
我拉著行李箱,搭著車去到火車站。
沒有猶豫,定了最早一趟前往江城的火車。
當初得知被江城大學錄取研究生之後,我還擔心媽媽會覺得我離家太遠。
可我現在終於是自由了。
火車站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在候車。
我找了個角落蹲下來,把大姐給我的那件防曬衣裹緊了些。
車站廣播開始播報檢票資訊,我拉著行李箱往車上走。
手機響了,是媽媽打來的電話。
我笑笑,這次,我不再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