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年春風不渡我_第4章 4顛簸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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顛簸一路，我才終於到了江城。

現在還沒到正式開學的時候，江城大學裡的人稀稀拉拉的。

在辦校園卡的攤位前，我把舊的電話卡掏出來，掰成兩半丟進旁邊垃圾桶。

手機最後的資訊是媽媽半個小時前發的資訊：

【鬧啥脾氣啊嘉怡，大不了媽不讓你減肥，也不用你相親了】

直到現在她還覺得這是對我的恩賜。

我沉默了一會，沒回復，把她的好友也一併刪除。

總以為這就算可以過幾天安生日子，

我沒想到，剛回寢室想刷會影片，就發現某音資訊欄裡面是99＋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謾罵：

【死豬婆，你就這麼對在意你的人？】

【 TMD就沒見過這麼沒素質的人】

【你這頭豬在哪裡！我高低去看看你】

我的手指因為氣憤，開始抑制不住的顫抖，

深吸一口氣，我點進資訊提示裡面，才看到是小腰精發了一條影片，在裡面艾特了我。

影片裡，果然就是何嘉穗。

她果然就是小腰精。

何嘉穗在影片裡聲淚俱下，控訴自己為了讓姐姐減肥煞費苦心，

可姐姐回頭卻捲走家裡所有財物，連夜出逃。

影片才釋出兩個小時，評論卻超過了1000條。

我低下頭，看著行李箱裡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

那是我十八歲那年，第一次聯考考到班級前十媽媽送我的禮物。

因為妹妹的精神病，這麼多年以來，家裡所有的錢都先緊著妹妹。

妹妹掉兩滴眼淚，媽媽馬上買奢牌包包哄她開心，

妹妹第一次堅持看書十分鐘，媽媽用帶她去看她最喜歡的頂流明星作為獎勵。

那時候的媽媽什麼都不懂，只是興奮地給代搶打電話：

“沒事，就要第一排可以互動的席位！”

“錢不是問題，馬上就給你轉過去！”

那時候的我攥著班級秋遊的收費單，久久不敢上前。

鼻頭酸的厲害，

總以為我已經不會再難過了，可眼淚還是不爭氣的落了下來。

原來我這叫捲走家裡所有財物。

我再次開啟手機，

努力聚起二十四年來缺席的勇氣，

在評論區打下一行字：

【這麼多年來一直受委屈的是我，該道歉的是你！】

在最後我附上了幾張圖片，

有之前在媽媽朋友圈裡存的給妹妹的轉賬記錄，

也有妹妹那明顯比我佈置的更精緻的臥室照片。

可資訊剛發出去，再一重新整理，竟然直接顯示被刪除了。

更糟糕的是，就在下一秒，評論區有一條資訊被置頂。

【家人們，我根據IP把她開到了！她居然是江城大學的研究生！】

這條評論很快就有了很多回復，

大部分是覺得我這樣的人不可能考得上研究生。

【你是說豬妞也考得上研究生嗎，別逗我了】

【哈哈哈樓上的你嘴也太毒了，但是話說回來了，我也覺得！】

看到這，我鬆了口氣。

只要大家都不信，那我現在就還是安全的。

不再去想，我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就睡下了。

第一次，我可以坦坦蕩蕩地將房門反鎖。

不用再擔心有人突然闖進來，

也不用擔心，自己寫的日記本被當做笑料，被拿來和鄰居分享。

本以為這一晚會難以入睡，

我竟是睡得從未有過的安穩。

我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心裡突然就有了些不好的預感，爬下床，只把門開了一條縫。

沒等我湊上去看，房門就被從外面用力的撞開。

我媽揹著大揹包，滿臉怒氣。

她沒有關心我，張口就是質問：

“為什麼考上研究生不跟我說！野了，不想要家了是吧！”

多年來的習慣，讓我下意識想解釋，

解釋我已經無數次話已經到嘴邊，又被她們打斷。

這次也是一樣。

媽媽一把推開我，踱進宿舍，

她拉開抽屜，翻我的證件：

“別唸了，這個學校有什麼用？離家這麼遠，跟我回家！”

心裡湧起不好的預感，我撲上去

可晚了一步。

媽媽從抽屜裡拿出錄取通知書，兩指一用力，撕拉一聲撕開了。

一瞬間，我只覺得天旋地轉，

狼狽地去撿滿地碎屑。

我從來沒想到，養我這麼多年的媽媽會這麼狠心。

媽媽抓住我的身份證往走廊外衝，

我起身撲過去，腳下一個踉蹌，媽媽被我按倒在地。

這個點已經陸陸續續有人起床出門了，看到這裡的動靜，不少學生拿出手機開始拍影片。

媽媽捂住臉，語氣突然變得卑微：

“是嘉穗，嘉穗把家裡的錢都拿走了，我實在沒辦法，才......才......”

“你念過大學，又能吃苦，你回去給家裡分擔一下壓力，行嗎…？”

我突然就笑了出聲，一腳踹在她的下顎。

我念過大學，是因為何嘉穗嫌讀書苦，高中都沒去。

媽媽的臉，我越看越覺得陌生。

我撐著手，從我媽身邊站起來，

媽媽卻又死死攥住我的腳踝。

“鬆手。”

媽媽似乎是第一次看到我這麼冷漠的表情，下意識瑟縮了一下。

她嘴唇顫了顫，哆嗦著手從褲袋裡掏出一張疊得很仔細的紙。

又哆嗦著舉到我面前。

我本來是不想接的。

太多次，我被她狼來了的故事戲耍。

正如我念初三那年，剛回家，媽媽就把我堵在門口，

臉上的表情很緊張：

“你爸爸他…他回來了。”

沒等我反應，媽媽就往我掌心塞了五塊錢，

“快，你快去菜市場買點好菜回來。”

自從爸爸拋下媽媽後，我們一家子無時無刻都在期待他回來。

一聽到媽媽這句話，我馬上跑去菜市場。

可五塊錢能買什麼好菜。

為了多買一點，我在老闆那裡打了一個下午下手。

提著一袋牛肉和蔬菜精疲力盡地推開門，

迎接我的卻只有媽媽和妹妹的背影。

妹妹看到我，笑著拍手：“媽，你這把戲好，我還不知道姐姐有這個砍價天賦呢！”

原來爸爸從來沒有回來。

一切都是假的。

可現在這麼多同學圍在周圍，對我指指點點。

我還是沒拉下臉皮，深吸一口氣，伸手接過了紙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