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來百鳥朝鳳,何必我強迎百鳥_第10章 10傳習所揭牌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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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習所揭牌那天,村口停滿了車。
民俗專家、媒體記者和各地的年輕學徒,全都來了。
我從車上下來時,媽媽第一個衝過來。
“知意!”
她想拉我的手。
我側身避開。
她的手僵在半空。
“你還在生媽的氣?”
“都三年了,什麼仇不能過去?”
我看著她。
“沒仇。”
“只是沒關係了。”
媽媽眼淚立刻湧出來。
“你是我生的,怎麼會沒關係?”
哥哥也走過來。
“知意,媽這幾年身體不好。”
“你別一回來就刺激她。”
我笑了一聲。
“哥,你還是老樣子。”
“誰疼,誰有理。”
哥哥臉色一僵。
爸爸抱著那隻嗩吶盒,站在人群最後。
他沒替自己解釋,只把盒子遞給我。
“這是你爺爺做的那對。”
“我們沒資格留。”
我開啟盒子。
嗩吶保養得很好,紅綢卻已經褪色。
爸爸啞著嗓子說:
“當年那曲《百鳥朝鳳》,我們欠你的。”
“今天,我和你媽給你補上。”
媽媽連忙點頭。
“對,媽給你吹。”
“你想聽幾遍都行。”
我合上盒子。
“不用了。”
“出嫁那天,我想要的是你們把我當女兒。”
“現在曲子補得上,人補不上。”
媽媽捂著嘴哭。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她忽然抓住我的袖子,壓低聲音。
“知意,媽知道錯了。”
“你現在有本事了,能不能幫幫你哥?”
“他開的店賠了,房子快保不住了。”
我看向哥哥。
他不敢跟我對視。
原來這才是他們等我回來的理由。
我輕輕扯回袖子。
“我小時候沒補習費,你們讓我自己掙。”
“我結婚沒婚宴,你們讓我自己去周家。”
“現在他欠了錢,也自己想辦法吧。”
媽媽急了。
“你怎麼這麼記仇?”
“都是一家人!”
我沒再理她,轉身走進老宅。
爺爺的牌位已經放回正堂。
舊牆修好了。
院裡的棗樹還在。
幾十名年輕學徒站在院中,每人手裡都拿著一支嗩吶。
揭牌儀式開始前,工作人員問我:
“沈老師,今天吹什麼?”
我看向爺爺的照片。
“《百鳥朝鳳》。”
院外,媽媽猛地抬頭。
她以為這曲子終於是吹給她聽的。
可我轉過身,面向那些來學藝的年輕人。
“這首曲子,不只送新娘。”
“今天,它送一門差點失傳的手藝重新出門。”
我舉起嗩吶。
第一聲鳳鳴穿過院牆。
緊接著,幾十支嗩吶同時響起。
百鳥齊鳴,震得屋簷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爸爸蹲在院外,哭得抬不起頭。
媽媽嘴裡反覆念著我的名字。
我沒有回頭。
曲子結束時,一群鳥從老宅上空飛過。
年輕學徒圍上來,喊我沈老師。
有人問:
“您以後會一直留在這裡嗎?”
我搖頭。
“西北還有很多曲子沒找回來。”
“揭牌結束,我就走。”
車子開出村口時,我從後視鏡裡看見爸媽還站在原地。
那座我住了二十多年的院子,越來越小。
最後徹底消失。
我低頭摸了摸爺爺留下的舊哨片。
百鳥從來不必等誰准許,才敢飛向天空。
真正的鳳,也不需要誰來迎。
它自己振翅時,天地都會為它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