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的心不再跳動_第7章 7媽媽不肯鬆開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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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不肯鬆開我的手。

護士勸她讓我去太平間，她卻死死擋在床前。

“她怕冷，不能送去那種地方。”

“她只是睡著了，我再跟她說幾句話，她就會醒。”

爸爸想抱住她，被她一把推開。

“你也有錯！”

“我拆她的門，你為什麼不攔著？”

“他們在群裡罵她矯情，你為什麼也跟著說？”

爸爸低著頭，眼淚砸在地上。

“你當時說，都是為了她好。”

媽媽愣住了。

這句話，她說過太多次。

從前它像一面盾牌，無論我怎樣反抗，她都可以躲在後面，永遠正確。

現在這面盾牌被爸爸原封不動地遞回來，終於扎進了她自己身上。

“為她好......”

媽媽低頭看著我蒼白的臉。

“可她怎麼死了？”

沒有人回答。

小姨和舅舅趕到醫院。

小姨一見媽媽，就紅著眼抱住她。

“姐，這不能怪你。”

“你為她付出那麼多，是她自己想不開。誰能想到她會做這種傻事？”

媽媽慢慢抬起頭。

我太熟悉她這個表情了。

過去每一次，只要有人說她沒有錯，她就會擦乾眼淚，重新挺直腰。

可這一次，她推開了小姨。

“她不是自己想不開。”

“是我不讓她說。”

小姨愣了一下。

“你也是怕她越想越嚴重。”

“我替她改了檢查表。”

媽媽的聲音很輕。

“她選難過，我劃掉。她選失眠，我也劃掉。”

“她跟我說了那麼多次，我一次都沒信。”

舅舅皺起眉。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孩子已經沒了，你別把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

“那該怪誰？”

媽媽忽然抓住他的胳膊。

“怪她嗎？”

“她死了，還要怪她不懂事嗎？”

舅舅被問得說不出話。

媽媽拿出手機，點開家族群。

以前那些訊息還在。

“知道錯就好，不能太慣著。”

“多逼一逼就好了。”

“姐教育得對。”

每一句下面，都有媽媽的回覆。

她說謝謝。

她說孩子就是欠管。

她說自己已經把我治好了。

媽媽一條條往上翻，手抖得幾乎拿不穩手機。

“我怎麼會覺得她好了？”

“她都不會笑了，我怎麼會看不出來？”

我站在她身邊，也看向螢幕。

最後一段影片裡，我坐得筆直，臉上掛著媽媽教我的笑。

她問我有沒有病。

我說沒有。

她問我管我是不是為了我好。

我說是。

媽媽看了很久，忽然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小姨急忙攔住她。

“姐，你這是幹什麼？”

“她當時在求我。”

媽媽指著影片裡的我，哭得渾身發抖。

“你們看她的眼睛，她一直在求我。”

可那時所有人都只看見我在笑。

媽媽把影片刪掉，又在兩個群裡發了一句話：

“她沒有裝病，是我逼她說自己好了。”

班主任很快打來電話。

“孩子的事情我們都很難過，但群裡的影片影響不好，您最好先撤回。”

媽媽握緊手機。

“影響誰不好？”

班主任沉默了一下。

“學校也有學校的難處。”

媽媽忽然笑了。

“她被同學叫玉玉姐，你說是玩笑。”

“她在考場上吐了，你們讓她回去繼續考。”

“我當著全班家長逼她認錯，你們還給我鼓掌。”

電話那邊徹底沒了聲音。

“我沒聽她說話，你們也沒有。”

“我們這麼多人，逼著一個孩子承認她不疼。”

媽媽說完，結束通話電話。

護士過來，最後一次提醒家屬該告別了。

媽媽俯下身，把額頭貼在我的手背上。

“以前你一哭，我就說媽媽比你更難。”

“這一次媽媽不說了。”

她將我的遺書放在我胸前，又小心翼翼地撫平被揉皺的地方。

“你不用安慰我，也不用原諒我。”

“媽媽只求你下輩子，別再做我的女兒。”

她終於鬆開了我的手。

病床被緩緩推出去。

媽媽站在原地，沒有追上來。

我卻第一次沒有跟著病床離開。

我回過頭，看見她獨自跪在醫院慘白的燈光下，懷裡還抱著那張寫著“評分正常”的檢查報告。

她終於相信我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