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的心不再跳動_第6章 6媽媽的手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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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的手僵在半空。

她盯著那五個字，像是忽然不認識它們。

“不可能。”

她翻過信封，看見正面那句“寫給世界上最愛我的媽媽”，急忙說：

“你明明知道媽媽最愛你。”

“你只是在生氣，對不對？”

沒有人回答她。

我站在她身邊，看著她繼續往下讀。

媽媽，我知道你愛我。

你每天給我做飯，接送我上學，把所有時間都花在我身上。

所以每次難受，我都覺得自己很壞。

你對我這麼好，我怎麼還有資格不開心？

媽媽的嘴唇顫了一下。

她大概以為這是一句感謝，眼裡剛升起一點光，下一行字就將它熄滅了。

可是媽媽，你的愛讓我不敢說疼。

我說睡不著，你說你為了照顧我，已經很多年沒有睡過好覺。

我說不想去學校，你說你辭掉工作陪讀，我不能不懂事。

我說喘不過氣，你問我是不是非要逼死你才甘心。

後來我每一次向你求救，最後都會變成我向你道歉。

媽媽忽然蹲下去，撿起被她翻落的日記。

她一頁頁往前看。

我按時起床了，我吃完飯了，我沒有哭。

一樣的句子寫滿了整本日記。

她以前看見這些，只覺得我終於聽話。

現在她才發現，每一頁的最後都有被擦掉的痕跡。

媽媽用手指用力摩挲，鉛筆留下的凹痕漸漸顯現出來。

今天心跳又很快。

我不想去學校。

我想讓媽媽抱抱我。

最後一句被擦了很多遍，紙面幾乎破掉。

可我不敢告訴她。

媽媽的眼淚突然砸在紙上。

她想起我趴在桌前寫日記時，她就站在門口。

她問我寫了什麼。

我合上本子，說都是開心的事。

那時她滿意地笑了。

“早這樣不就好了？”

“不是的......”

媽媽搖著頭，聲音越來越輕。

“媽媽不知道。”

我站在她面前，忽然想起自己曾無數次說過：

媽媽，我真的很難受。

她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不相信。

遺書被她攥得發皺。

媽媽，我抓著門，是因為那是我唯一能躲起來哭的地方。

你拆掉它以後，我每天晚上都不敢翻身。

你從門口經過一次，我就要裝睡一次。

你以為我安靜了，是因為我好了。

其實是因為我終於明白，無論說什麼，你都不會相信。

媽媽猛地抬頭，看向空蕩蕩的門框。

拆門那晚，我死死抓著門把手。

她掰開我的手指時，我哭著求過她。

“媽媽，給我留一個能喘氣的地方，好不好？”

她卻說：

“我是你媽，你有什麼不能讓我看？”

現在房間仍然一眼就能望到底。

她終於掌控了我的一切，卻再也找不到我了。

媽媽跌坐在地上，第一次沒有為自己解釋。

“對不起。”

她把遺書貼在胸口，哭得喘不上氣。

“媽媽錯了。”

“我不要你聽話了，也不逼你上學了。門給你裝回來，手機也還給你。”

“你想哭就哭，想生氣就生氣。”

“你回來好不好？”

我蹲在她面前。

這是我等了很久的道歉。

可我聽見時，心裡只剩下一片安靜。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爸爸在那頭哭喊：

“你快回來，醫生說不行了！”

媽媽連鞋都沒換，抓著遺書衝了出去。

我跟著她回到醫院。

搶救室外，她拍著門，一遍遍求醫生再救救我。

“她不是裝的，是我錯了。”

“她說了那麼多次，是我沒有信。”

“求求你們，再給她一次機會。”

許久之後，門開了。

醫生摘下口罩，低聲宣佈。

“搶救無效，節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