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一千隻紙鶴落進玻璃罐_第 3 章 日子像是一灘死水
第 3 章
日子像是一灘死水,平靜地向前流淌。
一週後,顧衍突然在工作日的下午回了家。
他身後不僅跟著陳銘,還有幾個穿著制服的施工隊人員。
我正坐在後院的溫室花園裡,用左手給一盆鈴蘭澆水。
這座溫室是我母親生前留給我的最後念想。
裡面種滿了她生前最愛的花草,還有她親手淘來的各種古董擺件。
“晚意,你先回房間。”
顧衍走過來,語氣裡沒有商量的餘地。
“施工隊要對這片溫室進行改造。”
我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頭看他。
“改造什麼?”
顧衍避開了我的視線,看著那些嬌豔的花草。
“微微接的那部新戲,導演說需要一個極具古典韻味的溫室來拍重頭戲。”
“外面找不到合適的場地,我看你這片溫室剛好合適。”
“只是一小部分改造,加個陽光房和機位軌道,拍完就給你恢復原樣。”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臉,覺得荒謬至極。
“這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物。”
“顧衍,你憑什麼動我的地方?”
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從未有過的堅決。
顧衍皺起眉頭,顯然沒料到我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江晚意,你不要無理取鬧。”
“微微只是借用一下場地,劇組也會支付租金的。”
“你每天一個人守著這些破花草有什麼用?能創造什麼價值?”
他越說越覺得理直氣壯,直接對著施工隊揮了手。
“動手吧,把那些佔地方的花盆先搬出去。”
幾個工人立刻上前,開始粗暴地搬運。
我衝上去想攔住他們,卻被顧衍一把抓住了胳膊。
“你別在這裡妨礙他們幹活!”
就在這時,沈微從別墅客廳裡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粉色的開衫,看起來無辜又柔弱。
“顧衍哥,江姐姐是不是不願意借啊?”
“如果她不高興就算了,我再去求求導演,大不了我的戲份被刪減一點......”
她一邊說著,一邊走到一個青花瓷底座旁。
那上面放著我母親生前最喜歡的一個清代粉彩花瓶。
“呀!”
沈微突然驚呼一聲。
她的衣襬“不小心”掃到了那個花瓶。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那個承載著我無數童年回憶的花瓶,在地上摔成了無數碎片。
我定在原地,看著滿地的瓷片,耳邊嗡嗡作響。
“對不起......對不起江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沈微捂著嘴,眼眶瞬間紅了,大顆大顆的眼淚砸了下來。
她蹲下身,伸出手似乎想去撿那些碎片。
“別碰!”顧衍猛地甩開我的手,大步跨過去拉住了沈微。
他緊張地檢查著她的手指。
“有沒有劃傷?瓷片這麼鋒利,你亂動什麼?”
確定沈微沒受傷後,他才轉過頭看著我。
“江晚意,你擺出那副吃人的樣子幹什麼?”
“不就是一個破花瓶嗎?微微都嚇哭了,你還要怎麼逼她?”
“我看你這地方就是太陰森了,全砸了重建也是好事!”
他字字句句,都在為兇手開脫,將槍口對準了我這個受害者。
我看著地上的碎片,看著顧衍把沈微護在身後的樣子。
我突然覺得好累。
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
“隨你們便吧。”
我轉過身,一步步走出了溫室。
身後傳來了沈微嬌滴滴的抽泣聲和顧衍溫柔的安撫聲。
我沒有回頭。
因為回頭看一眼,只會讓我覺得這三年的青春餵了狗。
晚上,施工的噪音終於停了。
我的溫室被改得面目全非。
我坐在漆黑的臥室裡,聽著樓下的動靜。
沒過多久,陳銘敲響了臥室的門。
“太太。”
他遞過來一份厚厚的檔案袋。
“這是顧總剛才讓法務加急辦理的。”
“是市中心盛世華庭頂層的一套大平層,房產證上寫的是您的名字。”
“顧總說,今天下午的事微微很自責,這套房子就當是給您的補償。”
我接過檔案袋,藉著走廊昏暗的光,抽出了那本紅色的房產證。
“替我謝謝顧總。”
我平靜地關上了門。
第二天一早,我聯絡了房產中介。
因為是低於市場價的急售,這套價值八千萬的大平層,只用了三天就走完了過戶手續。
扣除稅費後,六千五百萬的現金匯入了基金會的賬戶。
我坐在書桌前,慢慢地摺好回執單。
第998只。
紙鶴落進罐子裡,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距離一切結束,還差最後2次。